冬

冬至过后，天一天比一天冷，山坳里的风刮得呜呜响，像是要把人吹透。洛冰河怕沈清秋冷，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狐皮褥子，铺在榻上，又生了两盆炭火，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

沈清秋坐在榻上，裹着被子，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的雪人又盖了一层。

洛冰河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师尊，弟子煮了酒酿圆子，您尝尝。”

沈清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酒酿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甜，暖融融地滑进胃里，驱散了寒意。他抬头看了洛冰河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煮这个的？”

“跟镇上卖酒酿的大娘学的。”洛冰河在榻边坐下，搓了搓手，“弟子看天冷，想着师尊喝点热乎的，身子能暖些。”

沈清秋没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酒酿圆子软糯，甜而不腻，确实好喝。他喝了大半碗，才放下碗，看着洛冰河：“你也喝一碗，别光顾着我。”

“弟子等会儿再喝。”洛冰河笑了笑，“师尊喝完，弟子帮您暖床。”

沈清秋被他这话说得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洛冰河嘿嘿一笑，也不恼，接过他手里的空碗，又出去盛了一碗，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慢慢喝着。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书，一个喝汤，窗外风雪交加，屋里却暖意融融。

夜里，洛冰河果然先钻进被窝，把被窝暖热了，才招呼沈清秋：“师尊，被窝暖好了，您快来。”

沈清秋放下书，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被窝里果然暖融融的，带着洛冰河的体温。他躺下来，感觉到洛冰河的手臂伸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腰。

“师尊，冷吗？”洛冰河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的。

“不冷。”沈清秋说。

洛冰河便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窗外北风呼啸，雪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里，两人靠在一起，听着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像一池冬水。

过了许久，洛冰河轻声开口：“师尊，弟子有时候觉得，这日子像做梦一样。”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是梦。”

洛冰河便笑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鼻音：“弟子知道。弟子就是觉得，太幸福了，有点不真实。”

沈清秋没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窗外的风雪声也渐渐远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泛起一片刺眼的白光。洛冰河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回头冲沈清秋笑：“师尊，今天天气好，弟子带您去镇上逛逛？”

沈清秋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两人便收拾了一番，出了门。雪后的山路不好走，洛冰河走在前面，牵着沈清秋的手，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让他跟上。到了镇上，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年货的、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洛冰河拉着沈清秋，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摸摸那个摊子。沈清秋被他拉着，有些无奈，却也没挣开他的手。

“师尊，您看这个！”洛冰河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捏成小童模样的泥人，“像不像团子？”

沈清秋看了一眼那个圆滚滚的泥人，确实有些像：“还行。”

洛冰河便掏钱买了一个，又买了一个捏成书生模样的泥人：“这个是师尊。”

沈清秋看着那两个泥人，有些哭笑不得：“你买这个做什么？”

“摆在家里好看。”洛冰河把泥人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以后咱们家也有摆设了。”

沈清秋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去。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几包点心，一坛酒，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别院，洛冰河把泥人摆在窗台上，一个书生，一个小童，并排站着。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沈清秋站在他身后，看着窗台上那两个泥人，又看了一眼洛冰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平淡，却处处都透着暖意。

他走过去，在洛冰河旁边站定，也看着窗台上的泥人：“冰河。”

“嗯？”

“……明年冬至，还包汤圆罢。”

洛冰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弟子明年包得更好。”

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泛起一片暖融融的光。屋里，两个泥人并排站在窗台上，像是也在看着这满院的雪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