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

一场秋雨过后，山里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早上推开窗，远处山尖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沈清秋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披风，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一件夹袄穿上。

洛冰河从外面进来，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手里抱着一捆干柴：“师尊，天冷了，弟子在屋里生个火盆罢。”

“嗯。”沈清秋应了一声，“别烧太多柴，省着点。”

“弟子省着呢。”洛冰河把柴放下，蹲在屋角生起火盆。炭火渐渐燃起来，暖意弥漫开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气。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凑到沈清秋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师尊手有点凉，过来烤烤火。”

沈清秋被他拉着手走到火盆边，两人并肩坐下。炭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团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挤到两人中间，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团子也怕冷。”洛冰河伸手摸了摸猫的背，“晚上让它睡屋里罢，别在廊下了。”

沈清秋点点头：“嗯，天冷了，别冻着它。”

洛冰河便起身去廊下把团子的窝搬进屋里，放在火盆旁边。团子跟过来，在窝里转了两圈，又跑出来，蹭了蹭洛冰河的裤腿，像是在道谢。

“行了，睡罢。”洛冰河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团子这才乖乖窝回窝里，闭上眼睛。

沈清秋坐在火盆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洛冰河忙前忙后，忽然说：“冰河，你也过来坐。”

洛冰河应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两人就这么坐在火盆边，听着炭火噼啪的声响，偶尔说几句闲话，偶尔沉默，却谁都不觉得冷清。

“师尊，”洛冰河忽然开口，“弟子想起一件事。”

“嗯？”

“前些日子弟子去镇上，听人说山那边的庙里，有棵老梅树，每年冬天都开得特别好。”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沈清秋，“等下了雪，弟子带师尊去看梅花，好不好？”

沈清秋低头喝了一口茶：“下雪还早着呢。”

“那弟子先记着。”洛冰河笑起来，“等下了雪，弟子就带师尊去。”

沈清秋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夜里，风更大了，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沈清秋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有些睡不着。他翻了个身，身边的洛冰河立刻醒了，声音带着睡意：“师尊，睡不着？”

“嗯，风太大了。”

洛冰河沉默了一瞬，然后往他这边挪了挪，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低低的：“弟子抱着师尊，就不怕了。”

沈清秋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怕什么风。”

“那弟子也抱着。”洛冰河说着，又收紧了些手臂，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暖和。”

沈清秋没再挣动，由他抱着。身后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暖融融的，像是火盆里的炭火，驱散了夜里的寒意。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竹叶沙沙的声响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洛冰河的呼吸平稳地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床来，蜷在两人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冰河。”他轻声唤了一句。

“嗯？”洛冰河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经半梦半醒。

“……没事，睡罢。”

洛冰河没有回答，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沈清秋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也闭上眼睛，任由困意慢慢涌上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窗外的风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前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沈清秋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洛冰河怀里，身后那个人睡得正沉，呼吸平稳，手臂还环在他腰间。

团子已经醒了，蹲在窗台上，正用爪子洗脸。见他睁开眼，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臂。

沈清秋轻轻动了动，洛冰河便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师尊醒了？”

“嗯。”沈清秋坐起来，“天亮了。”

洛冰河也跟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风停了。”

“停了。”

“那弟子今天去镇上买点炭，再多买些菜回来。”洛冰河说着，也下了床，披上外衣，“天冷了，得多备些东西。”

沈清秋嗯了一声，也起身穿衣。两人洗漱过后，洛冰河便拎着竹篓出了门。沈清秋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山路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冰河。”

洛冰河回头：“师尊？”

“路上小心。”

洛冰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哎，弟子知道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像是带着什么好心情。沈清秋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进屋。

团子蹲在门槛边，看着洛冰河走远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秋，喵了一声。

“他一会儿就回来。”沈清秋说，像是在回答团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走进屋里，在火盆边坐下，添了几块炭。炭火重新燃起来，暖意弥漫开来。他低头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洛冰河昨晚说的话——等下了雪，带他去看梅花。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发间那支木簪，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