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清静峰后山的桂花开了满树,金黄的小花藏在绿叶间,风一吹,整座山头都是甜的。
沈清秋路过桂树下,被那香气勾得走不动道,仰头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要是能酿点桂花酒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二天一早,洛冰河就扛着竹竿上了后山。他挑那些开得最盛的桂树,铺开布单,用竹竿轻轻敲打枝桠,金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香甜的雨。
沈清秋起床时,发现院子里晒了满满一簸箕桂花,金黄灿烂,香气扑鼻。洛冰河蹲在旁边,正细心地把混进去的小枝叶拣出来。
“……你什么时候去的?”
“寅时就起了。”洛冰河抬头笑了笑,“桂花要趁早晨露水未干的时候采,香气最足。”
沈清秋蹲到他旁边,捻起一撮桂花闻了闻,确实香得沁人心脾。他看了看洛冰河——衣袖上沾着露水,发间还粘着几片桂花瓣,显然是忙了很久。
“其实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洛冰河继续低头拣选花瓣,语气随意又认真,“但师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放在心上。”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也伸手帮他拣起花瓣来。
两人把拣好的桂花用清水轻轻淘洗一遍,摊在竹匾上晾干水分。洛冰河又从山下买回了糯米和酒曲,按照从书上看来的方子,开始了酿酒的大工程。
蒸糯米、拌酒曲、入坛发酵……每一步洛冰河都做得一丝不苟。沈清秋在旁边打下手,帮忙烧火、洗坛子,偶尔递个工具。
“师尊,糯米要蒸到什么程度?”
“软烂适中,用手指一捻就碎的程度。”
“师尊,酒曲放多少?”
“一斤糯米放二两,你算算。”
“师尊,这个坛子够大吗?”
“……你再问我就要收费了。”
洛冰河嘿嘿一笑,不再问了,自己埋头研究起来。
忙活了一整天,两大坛桂花酒终于在角落里安了家。洛冰河在坛口封了一层油布,又糊了一层黄泥,确保严丝合缝。
“要等多久?”沈清秋问。
“书上说,最快一个月就可以喝了。”洛冰河拍了拍手上的泥,“但越陈越香,如果能等三个月,味道最好。”
沈清秋看着那两只胖墩墩的酒坛,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期待感——就像埋下了一颗时间的种子,等待它在未来某一天开花结果。
之后的每一天,洛冰河都会去查看那两坛酒,像照料什么名贵花草一样精心。沈清秋有时候路过,会看见他蹲在酒坛旁边,侧耳倾听,表情专注。
“你能听到什么?”
“发酵的声音。”洛冰河认真地说,“气泡在酒液里破裂的声音,很小很小,但仔细听能听到。”
沈清秋也蹲下来,把耳朵凑近坛口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
“……你怕不是在诓我。”
“真的!”洛冰河急了,“师尊你再多听一会儿,真的有声音。”
沈清秋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但他看着洛冰河那副着急辩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对吧?”
洛冰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声音。”
其实沈清秋什么也没听到。
但那不重要。
一个月后,洛冰河打开了第一个坛子。
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米酒的醇厚甘甜,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微醺。他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碗,酒液清澈透明,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上面漂浮着几朵完整的桂花。
沈清秋接过碗,先是闻了闻,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舌尖,桂花的甜香在口腔中绽放,紧接着是米酒的醇厚,回味悠长,一点都不呛人。
“……好喝。”他由衷地说。
洛冰河紧张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
“骗你做什么。”沈清秋又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比山下酒肆卖的好多了。”
洛冰河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和沈清秋碰了碰碗:“那祝师尊——岁岁年年,都有桂花酒喝。”
沈清秋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举起碗,和他轻轻一碰。
“好。”
那一晚,两人坐在院中的桂树下,喝完了整整一坛桂花酒。月色溶溶,桂香浮动,沈清秋喝得微醺,靠在树干上,看着洛冰河在月光下走来走去收拾碗筷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日子真是好得不像真的。
“冰河。”
“嗯?”洛冰河回过头来。
“明年……还酿桂花酒吧。”
洛冰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月色还温柔。
“好。明年酿,后年也酿,年年都酿。”
只要师尊想喝,我就年年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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