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

夏夜，清静峰。

暑气在日落后渐渐散去，晚风带着荷塘的清香穿过庭院，吹动了廊下的风铃。沈清秋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蚊子，整个人懒散得像一只摊平的猫。

洛冰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两个青瓷碗，碗里是冰镇过的绿豆汤，还飘着几片薄荷叶。

“师尊，喝汤。”

沈清秋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清甜，暑气顿时消了大半。他满意地喟叹一声，又舀了一勺。

洛冰河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却没有急着喝自己的那碗，而是托腮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月色。

沈清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师尊好看。”

“……少来这套。”沈清秋别过脸去，耳根却不争气地热了。

洛冰河笑了笑，没有再逗他，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忽然说：“师尊，我们去捉萤火虫吧。”

沈清秋勺子一顿：“大半夜的捉什么萤火虫？”

“后山的溪边有很多，我前天晚上看见的。”洛冰河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可好看了，师尊一定喜欢。”

沈清秋本想拒绝——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捉什么萤火虫？但看着洛冰河那副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就去一会儿。”

洛冰河立刻起身，从屋里翻出两个小纱袋，兴冲冲地拉着沈清秋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小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流潺潺，两岸长满了齐膝的野草。他们刚到溪边，沈清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无数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星星点点的光芒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迷路的星星落入了凡间。有的停在草叶上，一闪一闪地发光；有的成群结队地飘过溪面，在水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怎么样？”洛冰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没骗师尊吧。”

沈清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溪边，看着眼前这片流动的光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穿越之前，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萤火虫了？城市里的灯火太亮，早就淹没了这些微小的光芒。

“嗯。”他轻声说，“很好看。”

洛冰河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进草丛中。萤火虫被他们的动静惊扰，纷纷飞起，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晕。

“师尊你看，”洛冰河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落在他的指尖上，发出柔和的光芒，“它不怕我。”

沈清秋看着那只萤火虫，又看了看洛冰河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他打开纱袋，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停在草叶上的萤火虫，轻轻一兜——萤火虫落入袋中，发出明亮的光芒。

“抓到了。”他有些惊喜地说。

洛冰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在溪边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捉了满满两袋萤火虫。回去的路上，沈清秋提着纱袋走在前面，袋子里的萤火虫发出柔和的光芒，像一盏天然的灯笼。

“师尊，”洛冰河跟在后面，忽然开口，“以后每年夏天，你都陪我来捉萤火虫，好不好？”

沈清秋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

“我就知道。”洛冰河快步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师尊最疼爱弟子了。”

回到清静峰，沈清秋把纱袋挂在廊下，萤火虫的光芒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一串会呼吸的星星。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头发现洛冰河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还不去睡？”

“想多看师尊一会儿。”

沈清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他转身走进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晚上，还去。”

身后传来洛冰河压抑不住的笑声，带着满满的欢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