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味又飘过来了。
苟不理鼻子动了一下,起身。
书包没摘,就这么站起来,往丛林里看了眼,脚往前迈了两步。
陈硕还在后头拉地图。
“你松手”
“你先松”
苟不理没管他们,脚踩着落叶嘎吱嘎吱的,往里走。
不是要找事。
就是那股味儿太冲了,压着漫过来,他鼻子给堵得难受,想搞清楚是什么东西。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
树开始密,脚底下的腐叶也厚了,踩下去软的,有点陷脚,风在上头的树冠里转,下面反而没什么风,空气潮,那股气味更重。
苟不理脚踩到一个硬的东西,低头。
一截骨头。
白的,啃得干干净净,连髓都掏空了,断口不是砸断的,是咬断的,齿印宽,下手很稳。
他蹲下来,把旁边的叶子拨开。
旁边还有三四块,都是这样,新鲜的,表面还带着些没风干的痕迹,不超过半天。
他把骨头翻了个面,看了眼断口宽度,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C级。
C级魔兽嘴小,咬痕窄,这个宽至少两三倍,而且C级没这个力道,这是整根骨头直接咬断的。
他把骨头放回去,往旁边移了两步。
爪印。
四趾,没有第五个,趾垫圆的,是熊科的,但是印子陷下去很深,干土里砸了将近两指深,分量不轻。
苟不理在爪印旁边把自己的手掌放下去比了一下。
他手不小,成年男性正常手掌,这个爪印比他手掌宽出去一圈,比一圈还多。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B级,岩甲系,体型对得上,爪子底下有石化层,踩地比普通熊重。
他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往前看。
前面三四米,有棵树被撞断了,碗口粗,拦腰断的,不是风折的,是撞的,断口往一边偏,树干歪在旁边的树枝上,还没落地,树叶还绿的,还在抖。
刚断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
“苟不理!”
后面脚步声,陈硕先跑过来,喘着气,周微跟在后头,把地图攥在手里,走路还在回头看。
陈硕跑到他旁边,低头,看到地上的爪印。
停了一秒。
“那是?”
“B级的。”苟不理说。
陈硕的脸色换了一种颜色。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来拽苟不理的袖子。
“走走走,这块是B级的地,咱没资格打的,赶紧走”
苟不理没动。
脚像长在地上,就站在那儿。
陈硕拽了两下,没拽动,声音压得更低了,有点发抖。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B级,B级你知道吗,咱仨都是未转职,碰上B级直接寄,你在发什么呆!”
苟不理没答他。
他往前头看。
那棵断树后面,树叶密,光漏不进去,里头黑,但是他隐约能看见一个背影。
黑的,厚的,圆的,背部有凸出来的东西,是岩甲,连成片,像瓦,一块叠一块,覆在背上,颜色跟树干差不多。
很大。
他之前估的那个体型,实物比估的还要再大一号。
周微走过来,看了眼爪印,抓了陈硕一把。
“你别拽他了,咱俩先撤,叫他爱咋咋地。”
陈硕回头看了周微一眼,再看了眼苟不理,压了压嗓子。
“你……你真不走?”
苟不理把视线从那个背影上挪开,低头,看了眼爪印,又看了看那截骨头。
“我没说不走。”
他说完,往旁边挪了半步,找了棵没被撞过的树,背靠上去。
陈硕:“……那你挪过去干嘛。”
“站着看。”
“看什么看!那个东西随时能过来!”
苟不理把书包带往肩上紧了紧,没说话,只是把视线再度抬起来。
那个背影还在原地,没动,背部的岩甲在叶片漏下来的光里隐约反着光,很暗,但是光打上去那一瞬有点亮,像石头。
陈硕最终还是没走。
他把周微拉到苟不理旁边,三个人挤在那棵树后头,周微把地图揉成了一团攥在手里,陈硕呼吸很浅,尽量不出声。
丛林里安静得很。
远处还有别的组的声音,但是远,这边已经进入了这片区域的腹地,声音传不太过来,只剩风声,树叶抖动,以及那股越来越冲的腥气压在空气里。
苟不理把脖子往一边偏了偏。
那个背影还在动,幅度小,是在吃东西,低头,背部岩甲随着脊背起伏,一块一块的,很重。
他看了一会儿。
他心里其实有点明白现在的处境,这个东西不是主动来的,是他走进了它的地盘,这种岩甲系的B级魔兽领地意识很强,如果察觉到有人在边上,反应不会好看。
但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动作,就靠在树上。
手搭在膝盖上,脚踩着腐叶,就这么站着。
陈硕凑过来,嘴型比声音还小。
“它有没有闻到我们。”
苟不理:“不知道。”
陈硕:“它闻到了会干嘛。”
苟不理想了一秒:“过来。”
陈硕的呼吸停了半秒,慢慢往回缩了缩。
周微攥着地图,纸都快攥出汗来了,她往旁边蹭了蹭,离那个背影方向远了一点点,然后低头盯着脚底下,一动不动。
苟不理把视线挪回去。
那个背影没动静,还在吃,这个距离如果风向没变,气味大概不容易飘过去。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风向,从他站的方向来,往那边去,方向对,目前没事。
然后风停了。
就那么停了,叶子不抖了,树梢也不动了,整个丛林像突然开了静音。
那个背影停了。
没在动了。
苟不理盯着它。
它的背部岩甲没有起伏了,不是停下来不吃了,是停着,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停着,一块岩甲也没动。
然后它的脑袋,慢慢往这边转。
苟不理没说话。
陈硕低头,看见它转头,手抓住了苟不理的袖子,这次没敢说话,就攥着,指节都白了。
那个黑影动了。
不是往旁边动,是站起来了。
本来蹲着的,现在站起来,背部的岩甲撑开,脊背拉直,整个体型在树影里往上撑了一截,树叶给撞得抖了一下,周围几棵树的枝桠跟着颤了颤,落下来几片叶子。
然后整片丛林静得像关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