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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托寸心

砚红沉沙

暴雨持续倾盆,狂风卷着雨丝灌入残陵残破的拱门,摇曳的火光剧烈晃动,将两道人影在石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

碎石摩擦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混杂在隆隆雷声之内,数十道黑色身影自荒草乱石间窜出,迅速合围地宫入口。这批人与此前夜闯红府的死士装束一致,蒙面蔽容,手中短刃泛着冷白寒光,目光死死锁定陵内,目标明确,直奔藏玉方位。

为首之人往前踏出一步,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识相的,交出阳玉,留你们一条活路。”

沈砚宜向前半步,挡在阵眼石台前方,声音清冷无惧:“觊觎湘西龙脉国宝,痴心妄想。”

二月红缓步站至她身侧,长衫下摆被地面积水浸湿,温润眉眼褪去所有柔和,只剩一片凛厉沉静。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抬手,已然摆出守御姿态。

贼人不再废话,一声低喝,众人齐齐冲杀上来。

狭小的残陵地宫本就空间有限,满地断石阻碍奔走,加之陵体根基松动,稍有剧烈冲撞便会震动岩层,头顶碎石簌簌不停坠落,危机四伏。

短刃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数人同时围攻上来。沈砚宜深谙地势,借着残垣石柱辗转腾挪,借力避开利刃,抬手格挡攻势;二月红身法飘逸灵动,游走在人群缝隙之间,出手精准克制,不断逼退逼近石台的敌人。

二人配合默契,一守核心石台,一在外围阻拦敌人,一时之间,宵小难以突进半步。

可对方人数占优,轮番进攻毫不间断。缠斗许久,沈砚宜呼吸渐渐急促,躲闪之时,未曾留意身侧松动的石壁,脚下一块青苔湿滑石块猛然一滑,身形骤然踉跄。

暗处一名贼人抓住空隙,紧握短刃径直朝她后心刺去!

“小心!”

二月红瞳孔骤缩,来不及思索,身形骤然掠出,径直挡在沈砚宜身后。

利刃狠狠刺入他左臂,布料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混进陵内积水中。

“二爷!”沈砚宜心头猛地一紧,心口骤然揪痛,失声唤道。

趁着对方攻势短暂停滞,二月红强忍臂膀传来的剧痛,反手一掌将偷袭之人重重击退。

剧痛不断蔓延,左臂渐渐无力垂落。他咬紧牙关,不肯露出半分狼狈,低声急促嘱咐:“石台夹层藏着阳玉,残陵后方有一处隐秘甬道,是早年护陵人开凿的逃生通路。”

沈砚宜抬眼望向他渗血的衣袖,眼底翻涌着慌乱:“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独自离开。”

“来不及了。”二月红侧目看向不断涌上来的黑衣人,声音沉而郑重,“这群人不死不休,我负伤牵制众人,你带着阳玉先走。龙脉安危,不能赌。”

乱世之中,祖地珍宝重于性命,阴阳玉一旦落入敌手,湘西万千百姓都将遭受池鱼之殃。

沈砚宜摇头不肯退让:“我沈砚宜自北平南下,一路与你共闯险地,何曾有过半分独自逃生的念头?生则同行,险则共渡。”

“砚宜。”二月红目光沉沉望向她,火光映在他眼底,藏着压抑许久、不愿轻易袒露的情愫,“这不是意气之争。倘若我们二人尽数被困于此,阴阳双玉一同落入贼人手中,再无人能够阻拦地宫开启。”

他微微喘息,左臂伤口持续失血,力气不断流失。

“我红家世代守陵护宝,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独放心不下两件事,一是湘西龙脉安稳,二是……你。”

短短一句,压在心底许久的心意,在生死关头,终于不再刻意掩藏。

沈砚宜鼻尖微涩,连日相伴悄然滋生的心事在此刻汹涌翻涌。她知晓二月红素来克制内敛,若非身陷绝境,绝不会将心里话直白道出。

围攻的贼人再度逼近,碎石从陵顶持续掉落,土层震动愈发明显,残陵随时可能大面积坍塌。

为首黑衣人冷笑一声:“不必争执,今日二人连同古玉,全都要留在此地!”

数道刀锋再度袭来。

二月红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执起一块断石迎击敌人,持续失血让他身形微微摇晃。他侧过头,目光牢牢锁住沈砚宜,语气郑重,是交付一切的托付。

“今日我将阳玉托付于你,便是将湘西百年地脉安危托付于你。若我无法脱身,你务必护住古玉,寻张启山与齐铁嘴汇合,千万不能让两块镇魂玉合流。”

这是生死相托,是寸心相寄。

沈砚宜眼眶微热,强压下心绪纷乱,迅速冷静判断局势。她清楚二月红所言不假,残陵坍塌在即,长久僵持只会双双葬身废墟。

“我答应你,拼尽全力护住阳玉。”她沉声应下,又郑重回望,“但我定会设法回来接应你,你务必保全自身,不要硬拼。”

话音落下,沈砚宜迅速转身冲到石台,伸手取出夹层之内封存的阳玉,贴身收好。

二月红望着她的背影,心底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叮嘱:“一路小心。”

说完,他骤然主动朝着贼人方向发起攻势,刻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沈砚宜争取脱身时机。

黑衣众人见他主动冲杀,果然尽数将矛头对准负伤的二月红,无暇顾及后方。

沈砚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缠斗之中的身影,狠狠攥紧掌心,不再迟疑,循着石壁标记的方位,快步冲入后方隐蔽甬道。

甬道狭窄幽暗,空气潮湿沉闷。身后兵刃相交的声响、轰隆震响不断遥遥传来,每一声,都重重敲在她心上。

生死一线,陵中一别。

一块古玉,承载湘西安危;一句诺言,托付满腔寸心。

前路吉凶难料,她只能带着托付奋力前行,期盼风雨过后,还能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