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聚闲谈

一夜风平浪静。

红府彻夜布防，守卫轮值巡院，灯火通明直至拂晓。昨日潜入府中夺玉的黑衣死士被严密关押，全程无人探视、无人传信，像凭空掐断了所有暗流接口，长沙城表面看去一如往常，市井喧嚣、街巷安稳，唯有九门几人心里清楚，底下早已是暗潮翻涌。

次日辰时，天光大亮。

军部车马停在红府正门，张启山一身常服，褪去了昨日肃杀的军装，少了几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松弛沉稳。紧随其后的齐铁嘴提着布扇，步子轻快，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连日查案的凝重。

府中下人早已候立门侧，见二人到来，连忙躬身引路。

“佛爷、八爷，二爷与沈姑娘已在花厅等候。”

穿过青石甬道，绕过花木回廊，雅致花厅已然敞开窗扉。晨风穿堂而过，卷起帘幔轻扬，厅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连日来萦绕府邸的阴晦之气。

二月红端坐案侧，手执一册古籍，指尖轻拂泛黄纸页，神色安然温润。昨夜悄然滋生的心事被他尽数敛于眼底，不见半分外露，依旧是那副沉稳自持、从容不惊的模样。

沈砚宜立在窗边，正低头细看手中一张手绘地脉草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湘西山岭走势、墓穴节点与地脉断点，是她昨夜彻夜整理推演所得。

听见脚步声，二人同时抬眸。

“来了。”二月红合上古籍，抬眸看向来人。

张启山大步踏入花厅，目光先扫过厅内二人，落定在桌案上的地脉图上，开门见山：“昨夜红府遇袭一事，我已知晓。这帮人胆子越来越大，公然闯九门府邸夺宝，是不把长沙守备放在眼里。”

齐铁嘴摇着扇子跟进落座，啧了一声：“我昨夜跑了大半个长沙城，摸遍了旧市井、老行当，查了那些失踪的老匠人踪迹，越查越邪门。”

四人依次落座，下人奉上热茶点心，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合上厅门，将外界喧嚣隔绝在外。

花厅之内，便是九门核心四人的闲谈议事，无外人旁听，说话也无需顾忌。

沈砚宜将地脉草图平铺桌案，指尖点在图上几处断裂纹路：“昨夜我复盘整夜，结合古墓阵纹与古玉特性，能确定一件事——对方急着夺玉，不只是为了龙脉阵局，更是为了补齐残缺地脉，打开一处被封禁百年的隐秘地宫。”

“隐秘地宫？”齐铁嘴瞬间坐直身子。

“嗯。”沈砚宜颔首，“阴阳镇魂玉一阴一阳，阴玉镇郊野墓穴煞气，阳玉锁地底地宫入口。两半玉合一，才能彻底松动百年封禁的地脉屏障。他们如今只得了阳玉线索，缺阴玉无法成事，所以才铤而走险，夜闯红府强夺。”

二月红指尖轻叩桌沿，接过话头，语气平缓：“古籍记载，百年前湘西先辈封藏地宫，里面藏着大批乱世留存的国宝重器，是整片湘地最核心的护宝根基。一旦地宫开启，珍宝外流事小，地底积压的百年阴煞泄出，会祸及整个长沙地界百姓。”

这话一出，花厅气氛微沉。

张启山眸色骤然凝紧，军人风骨尽显：“如此看来，对方图谋的从来不是一两件冥器，是倾吞整片湘西藏宝，不惜以满城百姓安危为代价。”

乱世之中，最是贪利之徒丧心病狂。

齐铁嘴收起折扇，神色正经下来：“我昨夜暗访查到些零碎风声。近期城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混迹码头商行，看似做贸易生意，实则昼伏夜出，专打听老墓穴、古阵法、旧匠人，行踪极为诡秘。”1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查到，这些外人能精准避开城内巡查岗哨，熟知九门日常动向，绝非偶然。长沙城内，必有身居高位、消息灵通的内应。”

“内应之事，我们早有揣测。”沈砚宜淡淡开口，“只是对方藏得太深，不露马脚，无迹可查。”

几人低声闲谈，句句围绕近日风波、暗藏危机，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句句梳理关键线索，拼凑完整棋局。

二月红抬眸，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定调：“如今局势明朗。其一，外敌蓄谋已久，目标是百年地宫与湘西龙脉；其二，城内藏有内鬼，里外勾结；其三，对方急于集齐双玉，短期内必定还会再生事端。”

条理清晰，一语道破全局核心。

张启山沉声道：“军部这边我已加派人手，水陆码头、城门关口全数严查，陌生人员一律登记盘查，断绝外敌外援通路。城内大小街巷分片布防，一旦发现异常，即刻合围。”

分工已然明晰，各司其职。

齐铁嘴负责市井人脉、排查内应踪迹；张启山负责军政布防、封锁外敌通路；而二月红与沈砚宜，专研古玉地脉、追查阳玉下落、破解地宫秘辛。

闲谈之间，纷乱的线索渐渐归整，迷茫的前路也渐渐清晰。

聊至中途，紧绷的气氛稍稍放缓。

齐铁嘴看着并肩而立、默契十足的二人，忍不住笑着打趣：“说真的，有二爷和砚宜姑娘搭档，这古玉阵法、地脉玄机的事，咱们就稳了。最近接连凶险，多亏你们二人次次并肩破局，默契得不像话。”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厅内气氛悄然微动。

沈砚宜耳尖微热，下意识垂眸看向图纸，掩去眼底细碎心绪。

昨夜庭院晚风里悄然滋生的心事，本被她刻意压下，此刻被人轻轻点破二人之间的默契，心底依旧会泛起浅浅涟漪。

二月红神色依旧从容，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即逝，淡得无人察觉，只淡淡回道：“各司其职，并肩相守而已。”

简简单单八个字，道尽二人一路走来的患难相守、进退相依。

张启山看着眼前一幕，眼底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淡淡开口缓和气氛：“如今局势稍定，线索齐全，只需稳步推进即可。近日大家连日劳顿，紧绷太久，今日暂且闲谈休整，养足精神，来日方能直面风雨。”

日头渐高，晨光透过窗棂铺满花厅，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郁寒凉。

四人围坐一堂，闲谈局势、梳理线索、预判危机。没有剑拔弩张的厮杀，没有扑朔迷离的险局，只有九门之人同心同德、共守故土的笃定安稳。

风雨未至之时，且以闲谈定局势，以同心筑防线。

前路依旧暗流汹涌，豺狼环伺。

但九门同心，众人并肩，便无惧宵小作祟，无惧风雨来袭。

静待风波明朗，静待真相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