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幡动,黑气如墨。
漫天腥风与幽凄的冤魂哀嚎刹那间将断天崖前这片狭小天地彻底封锁。遮天蔽日的血色雾气翻涌盘旋,化作一具具丈许高的白骨法相,利爪撕扯虚空,发出一阵阵刺耳欲聋的鬼泣之声。
“到底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后生。”
远处,大齐神朝平西王驻足于鎏金战车之上,冷眼旁观着那片被血海吞没的区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在他的感应中,被那万魂幡笼罩的区域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升起。那道身着素雅青衫的身影,在庞大浩瀚的魔道凶煞面前,薄弱得就像是狂风骤雨里的一株脆弱嫩芽。
九幽魔宗的老魔头同样双臂环胸,嘴角挂着冷酷而贪婪的笑意。血海教在界外大星域恶名昭彰,其炼制的万魂幡最喜吞噬高阶修士的神魂与凡人的肉身血气。在他们看来,那青衫青年就算身上真带着某种秘境枢纽的气息,此刻在这等滔天杀阵面前,也注定逃不过落得个灰飞烟灭、神魂俱灭的下场。
然而,置身于杀阵最核心死寂之地的姜云升,脸上却未曾浮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动摇。
四周的血浪怒号翻腾,数以万计的冤魂面孔在浓黑如墨的煞气中挣扎扭曲,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疯狂咬来。空气中充斥着腐臭与令人呕吐的血腥味道,冰凉刺骨的死气试图顺着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太脏了。”

姜云升神色温润而平静,轻声呢喃了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在心中悄然勾动了神念。

恭喜宿主,【不灭混沌体体验卡】已激活。
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平缓响起。
下一刻,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苍茫意蕴陡然从姜云升体内悄然苏醒。那并非是寻常修仙者通过吞吐天地灵气展现出的浩荡灵压,而是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宛如宇宙最初开辟时的浩瀚气韵。
一丝丝灰蒙蒙、沉甸甸的混沌气,顺着他脚下缓缓散开。
灰气所过之处,原本狂暴喧嚣的白骨鬼泣杀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天地巨手硬生生按住了咽喉。
那漫天呼啸、面目狰狞的亿万冤魂,在触碰到那灰蒙蒙混沌气的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冰雪掉入了沸腾的滚油之中,瞬息间融化消散,化作了最原始、最纯净的天地游离微尘。
滔天翻涌的腥风血雨陡然凝滞。
那些由血海精魄凝聚而成的巨型白骨法相,刚刚探出巨大的骨爪,便在灰色光圈蔓延过去的刹那寸寸崩解、汽化,凭空瓦解为一缕缕虚无的烟气。
原本漆黑如夜、血光冲天的大阵核心,竟然以姜云升为圆心,硬生生撑开了一方方圆三丈、绝对净洁清明的天地。
姜云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袖,抬起脚步,踩着那缓缓流转的灰色混沌气,在粘稠腐臭的血海深处闲庭信步般向前跨出了一步。
“这……这怎么可能?”
阵法之外,持幡操控杀阵的厉天仇面色骤变。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反噬之力顺着万魂幡的法则纽带轰然撞回,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一口鲜血喷出。他死死盯着血雾中央那道从容不迫的青衫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惊恐与难以置信。
血海教的万魂幡乃是界外凶名赫赫的杀伐邪法,吞噬了不知多少化神期甚至返虚期强者的精血与神魂。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青年,甚至连法宝都没有祭出,仅仅是站在那里,竟能凭空将万魂煞气瓦解消融。
“我不信!给本圣子死!”
厉天仇面目扭曲,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他狠狠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生命本源的精血猛地喷撒在手中的丈许巨幡之上。
黑色的万魂幡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猩红光芒,幡面上无数古老的魔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蠕动纠缠。一道长达百丈、由数万名修士冤魂融汇而成的巨大血煞邪影凭空凝聚,带着撕裂虚空的狂暴音浪,轰然朝姜云升碾压而去。
姜云升停下脚下步调,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狰狞邪影。
“以生魂筑基,以煞气凝脉。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杂质繁多,神魂根基斑驳不堪。”

姜云升的声音清澈如泉,穿透了狂暴的魔煞咆哮,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断天崖:“你这万魂幡,炼制得实在过于粗糙了。连万物生灭的死穴都不曾看透,也敢称圣子。”

说话间,姜云升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咆哮,也没有繁复玄奥的手势结印。
在他的皮肉之下,太古龙象功的一亿八千万微粒在一瞬间同时发出了极为轻微却又沉重至极的震鸣。那股原本封印在体内深处的力量被抽出一丝,融汇了此前在天剑宗签到所得的紫霄神雷意蕴。
那一瞬间,姜云升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诀,随手向上一划。
一道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紫色雷芒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没有惊雷炸响的喧嚣,只有一种斩断枷锁的干脆与利落。
那长达百丈、咆哮而来的血煞邪影在触碰到紫芒的刹那,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骼与支撑,从头到尾被一道紫金色的雷霆光弧一分为二。光弧余势不减,如同一柄由九天神劫凝聚而成的飞仙利刃,顺着漫天的血雾横扫而过。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断天崖上空响起。
厉天仇手中那杆倾尽血海教资源炼制、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极品法宝万魂幡,在紫芒擦过的瞬间,表面密布的魔纹轰然炸裂。紧接着,整杆巨幡从中间炸裂开来,寸寸瓦解成了漫天的黑色飞灰。
“我的万魂幡!”
厉天仇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法宝被毁带来的剧烈反噬让他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还未等他从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中回过神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死危机已然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彻底绞紧。
姜云升已经走出了翻滚消散的血雾。
他的衣角一尘不染,头发未曾乱上半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厉天仇身前三尺之处。
两人四目相对。
厉天仇在姜云升那双幽深如古潭般的双眸中,看不到愤怒,看不到骄傲,甚至看不到杀意。那是一种高居九天之上、俯瞰蝼蚁挣扎的绝对漠然。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师父是血海教主,你若敢动我……”
厉天仇声音颤抖,脚步下意识地疯狂后退,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姜云升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只是极为平淡地伸出右掌,凌空对着厉天仇的胸膛轻轻一按。
太古龙象之力混合着霸道无双的纯阳雷劲在这一掌之中无声迸发。
没有漫天的掌芒,也没有轰鸣的爆响。
厉天仇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他的胸口位置,一层极其微弱的紫灰色涟漪悄然荡漾开来。随后,在他那充满了极度恐惧与绝望的目光中,他的双臂、肩膀、胸膛乃至于整具肉身,竟然如同被风沙吹散的沙雕一般,从肉身到骨骼,再到周身经脉与丹田,在一瞬间化作了齑粉。
紧接着,一团微弱的幽蓝色神魂光芒从碎裂的肉身残骸中仓皇逃出,试图撕裂虚空遁入青铜古门深处。
姜云升神色不动,屈指一弹,一道灰蒙蒙的混沌气化作绳索,瞬间将那团神魂死死扣在空中。
在将那团残魂彻底碾碎消融之前,姜云升那浩瀚如汪洋般的仙帝级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顺势在那神魂碎片中横扫而过。
无数纷乱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而过。
除了厉天仇生平的残忍嗜杀之外,几幅隐藏在记忆极深处的画面引起了姜云升的注意——那是数个身着古老漆黑袍服的隐秘强者,正在苍青界几处极为偏远的古老绝地中暗中布置着某种通天彻地的庞大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吞噬天地气运与亿万生灵血气的禁忌符文,其源头,似乎直指这陨仙秘境的底层。
大世界魔宗暗中布置的血祭大阵么。
姜云升心头微微一念,眼神中的冷意深了几分。
他指尖微微用力,那团属于血海圣子厉天仇的残魂彻底烟消云散,连一丝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一道只有姜云升能够听见的清脆提示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界外魔道圣子,触发五倍暴击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血海源煞毒珠】(帝级下品禁忌道具,蕴含至纯血海源煞毒气,可腐蚀诸天万界法宝阵法,破灭万法)。
姜云升神色从容地收回手掌,将系统奖励收入随身空间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如同一位刚刚在庭院中拂去落花的书生。
断天崖前,陷入了一片近乎窒息般的死寂。
狂风呼啸而过,刮过嶙峋的黑石,却带不起半点声响。
无论是鎏金战车上的大齐神朝平西王,还是藏匿在黑雾中的九幽魔宗老老魔,亦或是周围那些来自苍青界本土与界外大星域的各方强豪天骄,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道静立在青铜古门前的青衫背影,额头上不知不觉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一位界外大宗的圣子,一位拥有化神初期修为、手握极品法宝万魂幡的顶级天骄,竟然就在短短的片刻之间,被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青衫青年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神迹般的手段打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惊天动地的绝技对轰。
仅仅是一划、一按、一弹指。
那份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与云淡风轻,比任何狂暴霸道的杀气都要更加震慑人心。
这一刻,再没有任何人敢将面前这个青衫青年当成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凡俗蝼蚁。
站在一旁的天剑宗宗主楚天行深深地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敬畏与崇拜。他微微躬身,双手合十退到了姜云升的身后,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姜云升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刚不过是顺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触及的各方大佬与荒古天骄,竟无一例外地下意识避开了视线,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生怕惹来这位神秘青年的注视。
姜云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那座高达千丈、不断喷涌着狂暴混沌气与古老符文的青铜古门。
他没有再多说半个字,一身青衫在狂暴的风罡中轻扬飘逸。他神色从容地抬起脚步,带着楚天行,径直迈入了青铜古门中央那道通往秘境核心的巨大空间漩涡之中。
光芒闪烁,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古门深处。
直到那道素雅的青衫背影彻底淹没在光华里,断天崖前压抑沉闷的气氛才终于如破裂的堤坝般炸开,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心中泛起惊天滔浪的诸强老祖。
秘境深处,那座古老恢弘、散发着远古仙威的大殿,已然隐隐显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