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姜子牙正于旷野间赶路,忽见一道流星自天边划过,拖着一线长长的冷光,坠向东方。
他心头猛地一沉,当即停步,掐指一算。
算着算着,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
“果然……终究还是没能改变定局。”
比干死了。
那颗七窍玲珑心,终究还是没能保住那位老人家的性命。
姜子牙立在旷野之中,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日相府灯下,比干郑重向他作揖的模样。
想起朝堂之上,那人一次次挺身而出替他说话的模样……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
他闭了闭眼,将喉间那股涩意压下去,重新迈开步子。
封神大任未了,他不能停。他低声自语:“得赶紧去和招娣他们汇合了。”
……
话分两头。却说马招娣这一路,走得实在不易。
她本是家中独女,自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般苦头?姜
子牙被通缉的消息传回马府时,马员外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收拾细软,要带着全家避祸他乡。
临行前,马员外苦口婆心地劝她:“招娣,那姜子牙如今是朝廷钦犯,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跟爹走吧,爹养你一辈子!”
马招娣却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爹,女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牙牙让我去陈塘关等他,我便去陈塘关等他。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找我的。”
马员外劝了三天三夜,终究劝不动这个犟脾气的女儿,只得含泪带着马夫人与一干家仆去了。
马招娣领着武吉、武大娘、牛小妹,抱着阿苓,踏上了去往陈塘关的路。
盘缠本就不多,偏偏马招娣又是个心软的。
一路上但凡见着逃荒的灾民,衣衫褴褛的,饿得面黄肌瘦的,她便忍不住掏出钱来周济。
武吉拦都拦不住,急得直跺脚:“师母!师母!咱们自己也没剩多少了!”
马招娣却振振有词:“你没见他们多可怜么?咱们少吃一口,他们就能活一条命!”
就这样一路散财,等一行人终于赶到陈塘关时,怀里剩下的钱,连住店都勉强。
这日,几人正在街上走着,马招娣忽然瞥见路边的银楼里,摆着一支亮闪闪的簪子,眼睛登时亮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
武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苦着脸道:“师母,使不得呀!咱们挨饿是小,可阿苓还小,不能跟着咱们吃苦呀!”
马招娣瞪他一眼:“哎哟,我是那种人么?我只不过是看看,看看也不行么?”
武吉嘟囔:“您哪回不是看着看着就掏钱了……”
“你说什么?”马招娣柳眉一竖。
“没、没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
人多了本就容易吵架,偏偏马招娣是个不懂人话的,武吉又是个话说不明白的,三两句便吵得面红耳赤。
武大娘在一旁气得直翻白眼,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断喝:“好了!都给我消停些,走路!”
两人这才悻悻住了嘴。
正走着,忽见前面街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不知在看什么。
马招娣的好奇心登时被勾了起来,撒腿就往那边跑。
武吉吓了一跳,连忙拉住牛小妹的手,语速飞快。
“小妹!我要去拦着师母,别让她闯祸!我娘和阿苓,就交给你看好了!”
牛小妹被他拉着手,一张脸腾地红了,连连点头:“你、你放心去!”
武吉这才松开手,转身追着马招娣去了,那架势,活像奔赴沙场。
牛小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耳根还烧得滚烫,方才那一眼,那一声嘱托,怎么倒像生离死别似的……
武大娘抱着阿苓,看着这两个小的,摇了摇头,低头对怀里的娃娃道。
“阿苓啊,你可不能学他们。”
阿苓在她怀里咯咯笑着,小手一伸一伸的。
马招娣挤进人群,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得,撇了撇嘴:“哎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就这?”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好心道:“这位娘子,上头写的是……”
马招娣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呀?咦?怎么一个字我都看不懂?”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有人笑道:“不认字便不认字,偏还要凑上来看!”
马招娣恼了,叉着腰道:“怎么了?不认字怎么了?谁规定不认字就不能看告示了?!”
众人笑得更欢。
马招娣正要再吵,忽见人群分开,两个少年走上前来。那二人一个稍长,一个略幼,都生得眉清目秀,衣着不俗,正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长子金吒与次子木吒。
金吒朝马招娣拱了拱手,道。
“这位嫂嫂,莫要动气。这告示上的字,在下认得,是我母亲,也就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夫人,身怀六甲已有三年六个月,迟迟未能临盆,特张榜求告四方能人异士,若有法子助母亲分娩,必有重谢。”
马招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三年六个月?那得多大的肚子啊!”
木吒接口道:“正是。父亲为此时日夜忧心,这才张榜求贤。嫂嫂若是认得什么高人,还望指点一二。”
马招娣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高人?我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