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燕山脚下那场雷雨,姜子牙与西伯侯姬昌在乱石丛中拾得一个襁褓婴儿,姬昌心生怜爱,认作义子。
只是西伯侯身负朝命,不便多留,那婴儿又生而不凡,姜子牙掐指一算,知此子乃雷部将星转世,命中该拜在阐教云中子仙入门下。
当下二人商议定了,便由姜子牙亲自携着那婴儿,送往云中子修行的洞府。
云中子早知来意,见那婴儿眉目清秀,骨相奇绝,心中亦是欢喜,当即收下。
自此,雷震子便在山中住了下来,日食云霞,夜枕松风,由云中子亲自抚养。
寒来暑往,光阴似箭,不觉又是数年。
雷震子自小便与寻常孩童不同,生得虎头虎脑,食量惊人,力气更是大得离谱。
三五岁的娃娃还在泥地里打滚,他却已能徒手搬起磨盘大的石头。
旁的孩子念书识字,他却偏爱舞枪弄棒,捡根树枝也能耍出呼呼风声。
云中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却也不急着收徒,只暗暗思忖。
此子根基未固,心性未定,须得寻个机缘,才好正式传他道法。
这一日,雷震子独自在后山玩耍,不知不觉走得深了。
但见山高林密,云雾缭绕,一道飞瀑自悬崖间倾泻而下,水花四溅,在日光下映出七彩虹桥。
雷震子看得新奇,顺着溪流一路攀爬,忽见崖壁缝隙之间,竟生着一株碧玉般的小树,高不过三尺,枝叶莹润,流光溢彩,树梢上结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通体金黄,灿然如日,隐隐竟有龙吟之声自果中传出。
雷震子好奇心起,手脚并用爬上崖壁,伸手将那果子摘下。
果子入手温热,异香扑鼻,直往鼻子里钻。
他本就玩得腹中饥饿,也顾不得许多,张口便咬了下去。
果汁入喉,甘美异常,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喉间直坠丹田,轰然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雷震子只觉浑身燥热难当,骨骼咔咔作响,竟在眨眼之间,从一个总角孩童,长成了英武挺拔的少年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惊又喜,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个贪嘴的娃娃,倒叫你误打误撞,得了这金龙果的造化。”
雷震子回头一看,正是云中子。老仙手持拂尘,立于青石之上,眼中含笑,上下打量着他,微微颔首。
“你本有仙根,只因尘缘未了,始终未脱凡胎。今日金龙果入腹,脱胎换骨,正是天意。也罢,你且随我来,正式拜师学艺,从今往后,便是我云中子的弟子了。”
雷震子闻言大喜,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徒儿拜见师父!”
云中子受了这一拜,将他扶起,自此正式授他道法,教他吐纳导引、变化之术,又为他铸了一根黄金棍,日日操练。
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话分两头。
却说朝歌城中,鹿台巍峨,工程浩大,征发民夫无数,昼夜赶工。
这一日,亚相比干奉旨巡视归来,风尘仆仆,直入宫中,拜见纣王。
比干是商朝老臣,皇叔之尊,素以忠直闻名。他叩首之后,便直言进谏。
“启禀陛下,臣此番巡视各地,见连年大兴土木,徭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更有旱涝相仍,田亩荒芜,民有菜色。臣斗胆恳请陛下,暂缓鹿台之役,轻徭薄赋,开仓赈济,以安民心。民心安,则社稷安,此乃社稷长久之计也。”
纣王原本斜倚在龙椅上,正由宫人捶着腿,听得这番话,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已现出十二分的不耐烦。
他挥了挥手,懒懒道:“朕富有四海,修一座鹿台赏玩取乐,有何不可?百姓劳作,正是他们的本分。皇叔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比干还想再谏:“陛下——”
“好了好了。”纣王打断他,语气已带了几分厌烦,“朕乏了,皇叔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吧。”
比干无奈,只得叩首退出宫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殿宇,长叹一声,步履沉重地去了。
比干前脚刚走,费仲、尤浑一班奸臣便溜了进来,见纣王面色不快,忙凑上前去,堆着笑脸道。
“陛下何必为这等小事烦心?鹿台即将完工,此乃亘古未有之盛举!臣等有一议,待鹿台落成之日,陛下可命国师申公豹作法,请那天人下凡,与陛下同饮共宴,一来彰显陛下天命所归,二来也叫天下人看看,连天上神仙都要来给陛下贺寿!如此盛事,岂不美哉?”
纣王一听请天人下凡几字,眼睛顿时亮了,一拍龙椅扶手,大笑道。
“好!好主意!朕倒要看看,这天上的神仙,见了朕的鹿台,是个什么模样!来人,宣申公豹!”
不多时,申公豹入宫领命,闻知此事,眼珠一转,已是满口应承,拍着胸脯保证,定要请几位天人下凡赴宴。
纣王龙颜大悦,重赏了费仲、尤浑一班奸臣,又催人加紧赶工,只盼鹿台早日落成。
消息传到寿仙宫,苏妲己正对镜梳妆,闻言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纤纤玉指拈起一支金钗,慢悠悠地簪入鬓边,低声道:“天人下凡?呵……这朝歌城中,只怕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她唤来心腹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两封密信自寿仙宫悄悄送出,一封往轩辕坟方向,一封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鹿台将成,大计可图,速来宫中一叙。”
翌日黄昏,两顶小轿自偏门悄悄抬入宫中,直往寿仙宫去了。
轿中坐的,正是九头雉鸡精凤青青与玉石琵琶精玉磬。三妖齐聚一堂,烛影摇红,低语窃窃,谁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
只是那一夜,寿仙宫的灯,亮了许久许久。
预知鹿台之上又将上演何等好戏,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