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迅法器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准确地说，是凌晨一点半。

林小棠正在睡梦中，梦到自己终于中了彩票一等奖，正在给王总寄一箱螺蛳粉，突然被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效惊醒了。

"叮叮叮…"

声音从主厅传来，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林小棠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性：进贼了？着火了？水清漓又把电视拍碎了？

她抓起枕头边的拖鞋，对，她养成了睡觉时把拖鞋放枕边的习惯，以备不时之需，冲出卧室。

主厅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水清漓站在沙发旁边，手里举着林小棠淘汰给他的旧手机，屏幕上亮着刺眼的白光。他的另一只手凝聚着蓝色的仙力，指尖的光芒蓄势待发，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一场战斗。

"敌袭？！"林小棠揉着眼睛问。

"那个东西…"水清漓的声音绷得很紧，"它在发出信号。"

"什么东西？"

"这个传讯法器。"他把手里的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条推送通知，某短视频APP发来的消息："您关注的博主发布了新视频！"

"……"

林小棠沉默了三秒。

"那是手机推送。"她把拖鞋放下，"通知消息。不是敌袭。"

"通知？"水清漓没有收起仙力，"它在半夜发出声响，发出光芒，还显示文字，这不是传讯法器是什么？"

"它就是一个通讯工具！就像仙境的传讯术，但用的是电信号而不是灵力。"

"电信号？"

"就是，好吧，你就把它当成一种不需要灵力的传讯法器。"

水清漓终于缓缓收起了仙力。但他看着手机的目光依然充满警惕，就像在看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

"它在半夜自行发出声响，"他指出，"这说明有人在通过这个法器监视我们。"

"没有人监视你！那是APP推送！你白天打开APP的时候，它记住了你的浏览习惯，然后在半夜给你推荐新内容。这叫智能推荐。"

"智能？"水清漓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一个没有灵力的盒子，也配叫'智能'？"

"你这话说的……好吧，从你的角度来说确实有点降维打击了。"

林小棠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关掉了推送通知。"好了，现在安静了。回去睡觉。"

"等等。"水清漓没有动，"这个东西……它是怎么运作的？"

"手机？"

"对。它没有灵力，没有仙术，甚至没有符文，但它能发光、发声、显示文字和图像。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林小棠愣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虽然她已经教会了水清漓使用手机的基本操作，打电话、发微信、刷短视频，但她从来没有解释过手机的原理。对一个习惯了用灵力解决一切的仙人来说，手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谜。

"嗯……"她想了想，"它用的是电。电池里储存了电能，电能驱动屏幕、扬声器、芯片……算了，从头说吧。"

她把水清漓拉到沙发上坐下，开始了一堂深夜科普课。

"首先，手机需要充电。你看到这个线了吗？"她举起充电线，"一头插在墙上的插座里，一头插在手机底部。墙里的电通过线流到电池里，电池存满了电，手机就能用了。"

"所以……墙里有电？"

"对，电网。整个城市都有电网，就像…"她想了想比喻，"就像仙境的灵脉。灵力通过灵脉输送到各个地方，电通过电网输送到各个地方。"

水清漓的眼睛微微亮了。

"这个比喻，本王理解了。"

"然后，手机里面有一个芯片。芯片就像脑子，负责处理所有的信息。你滑动屏幕的时候，芯片知道你在干什么；有人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芯片负责接收和显示。"

"所以那个'推送通知'…"

"就是芯片在告诉你：有人在另一个手机里发了东西，通过电网，也就是'灵脉'，传到了你的手机上。"

水清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小棠意外的话：

"你们人类……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建立了一个覆盖整个世界的传讯网络。"

"对，互联网。"

"没有灵力，没有仙术，只是靠……电和芯片。"

"对。"

水清漓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手机，表情不再是之前的警惕和困惑，而是多了一丝，敬意？

"了不起。"他轻声说。

"什么？"

"你们人类，了不起。"

林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第一次夸人类吧？"

"本王从不说谎。"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因为本王确实从不说谎。"

两个人笑了一下。然后林小棠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行了，科普课到此结束。现在回去睡觉。"

"等一下。"水清漓把手机递给她，"你能再教我一下那个……发消息的功能吗？"

"现在？都两点了。"

"本王想学。"

"……行吧。"

林小棠重新坐了下来。她把手机打开，进入微信，开始教水清漓怎么发消息。

"你看，这里是对话框。你点一下这里，就可以打字了。打完字点发送，对方就能收到。"

"打字？"

"就是你用手指在键盘上点。每个字母对应一个按键。"

"本王不会打字。"

"那我教你。你先……"

林小棠凑过去，握住他的手指，引导他在屏幕上点按。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一种常年接触水元素的细腻光滑。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教他按下第一个字母。

"这里是'a'，你按一下。"

水清漓按下了'a'。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母。

"然后是'm'。"

他按下'm'。

"am——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拼。"

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地拉近了。林小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没意识到自己的头已经不自觉地靠在了水清漓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僵硬了。

非常明显地、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的那种僵硬。

但林小棠没有发现。她还在指着屏幕说："你看，这里有个'晚安'的表情包，你可以发这个…"

"你……"水清漓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靠在本王身上了。"

"嗯？"林小棠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脸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啊—！"

她像被弹簧弹开一样坐直了。

"抱歉！我没注意！"

"……无妨。"

水清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但显然没在看任何内容。他的耳尖又红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沙发上。影子的边缘暧昧地重叠着，像是另一个世界里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那个……"林小棠清了清嗓子，"我刚才想发什么来着？"

"晚安。"

"发给谁？"

水清漓沉默了三秒。

"……随便。"

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戳了好一会儿，然后快速按了一下发送键，紧接着又以光速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发了什么？"林小棠眼尖地看到了"消息已撤回"的提示。

"没什么。"

"你撤回了！你发了什么？"

"本王说没什么。"

"你到底发了什么？！"

水清漓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晚安。"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高冷，"本王要休息了。"

他站起来走向后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如果不是林小棠眼尖的话，她不会注意到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水清漓！"她在后面喊。

他没有回头。

但她发誓，他的步伐又加快了一点。

林小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个傲娇鬼。"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拿起了手机，看到了自己的微信。

一条来自水清漓的消息。时间戳是三十秒前。

内容只有两个字：

"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蓝色的水滴表情包。

林小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着回了一个字：

"嗯。"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叮！好感度+3（当前：11/100）】

【触发事件：深夜手机教学+晚安消息】

【系统备注：水王子发了"晚安"又撤回，然后还是重新发了。这种反复操作，怎么说呢，本王的心跳频率异常但本系统选择不分析原因。】

【哦对了，本系统刚才说的是"选择"，不是"不能"。这个区别很重要。】

林小棠把面板关掉，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这个被一条"晚安"消息点亮的夜晚，比中了彩票一等奖还让人高兴。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