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先虐后甜久别重逢  古风权谋双向救赎 

第一章 烟雨逢君,旧梦沉

晚风渡宸州

大燕景和三年,暮春。

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无休无止。濛濛雨雾笼罩着整座姑苏城,白墙黛瓦浸在水汽里,褪去了所有繁华喧嚣,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青灰。

昔日盛极一时的姑苏苏府,如今门庭寥落,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门前冷落车马稀。不过半月光景,曾经位列京城书香世家之首的苏家,便因一桩突如其来的通敌旧案,一朝倾覆。

苏家父兄被连夜押解入京,打入天牢,满门亲眷被遣送回姑苏老宅禁足,不得外出,不得申辩,静待朝廷发落。

春雨淅沥,打落满院海棠。

苏晚悦立在廊下,一身素色白绫襦裙,未施粉黛,乌发仅用一根素银簪轻轻绾起。她身姿纤柔,眉眼清丽温婉,像是江南烟雨养出来的一汪温水,安静、澄澈,却也藏着不折的韧劲。

从前她是京城人人称羡的苏家嫡女,自幼随祖父居于江南,读诗书,习医理,调香识药,日子安稳顺遂,不知人间风雨险恶。她以为苏家书香传家,清白磊落,一世安稳无忧,却未曾想,皇权翻覆,朝堂风云,从来容不得半分安稳。

一纸罪书,满门蒙尘。

短短半月,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苏晚悦尽数看遍。

往日络绎不绝登门攀附的亲友乡邻,如今避苏家如避洪水猛兽。整条街巷,无人敢与苏府往来,偶有路人经过,也只敢远远瞥上一眼,低声议论几句罪臣余孽,匆匆离去。

府中下人也人心惶惶,不少老仆家中贫寒,受苏家牵连,连营生也断了。

院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是跟着苏家多年的老仆张伯。他年岁已高,近日淋了春雨,风寒缠身,却依旧守在门房,不敢有半分懈怠。方才清扫庭院积水,被冷雨打湿肩头,咳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苏晚悦眸光微软,抬手拿起身侧的油纸伞,轻步走入雨幕之中。

细密雨丝落在肩头,微凉沁骨。她走到张伯身前,将伞稳稳撑在他头顶,轻声道:“张伯,雨大,回去歇着吧,院子我来收拾便可。”

张伯连忙躬身推辞,眼底满是酸楚:“小姐,万万不可,您是金枝玉叶,哪里能做这些粗活?老奴无妨,扛得住。”

“如今苏家早已无金枝玉叶。”苏晚悦轻轻摇头,声音清淡却沉稳,“父兄不在,我便是家中长女,该护着府里的人。”

她说着,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海棠残瓣,指尖纤细白净,在濛濛雨色里格外温柔。

便是这一幕,恰好落入巷口缓缓行来的一队人马眼中。

雨巷深处,马蹄轻缓,脚步声整齐肃静。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织金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立于一众黑衣侍卫之间,自带睥睨天下的凛冽气场。

正是当朝摄政王,谢景宸。

他奉旨南下巡查江南吏治,途经姑苏,恰逢春雨绵绵。长巷寂静无声,唯有雨落青石的沙沙轻响。

谢景宸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眉眼清冷深邃,面容俊美绝尘,却无半分暖意。那双墨黑眼眸沉如寒潭,惯常盛满杀伐与淡漠,世间万物,似乎皆入不了他的眼。

可当目光落在雨巷中那道素衣身影上时,他眼底冰封多年的寒潭,骤然微不可察地一颤。

是她。

苏晚悦。

八年未见,她长开了,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娇憨,眉眼依旧温柔干净,一身素衣立于烟雨海棠之间,温柔得一如当年。

八年前京城上元灯节,雪夜寒凉,少年谢家满门蒙冤,他身负重伤,狼狈逃亡,濒死之际,是年幼的她,捧着一块温热的桂花糕,递到他手中,轻声问他饿不饿。

那是他漆黑绝望的年少岁月里,唯一一点暖意与光亮。

八年沉浮,他从亡命孤童,一步步浴血归来,征战沙场,执掌权柄,手握大燕半壁兵权,成了人人畏惧、无人敢近的冷血摄政王。

他踏遍山河,步步权谋,熬尽热血温柔,唯独从未忘记那一盏灯火、一块糕点、一个小小的她。

可如今,物是人非,境遇天翻地覆。

她是待罪苏家的嫡女,身陷囹圄般的禁足困境;他是定夺生杀、执掌朝堂的摄政王,是亲手督办苏家旧案的掌权之人。

咫尺之间,却隔了血海恩怨、朝堂权谋、世俗立场,早已是陌路之人。

谢景宸眼底的涟漪转瞬散尽,重新覆上层层寒霜,淡漠无波。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前行。”

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

队伍浩浩荡荡从苏府门前缓缓经过,无人驻足,无人侧目,冷漠肃杀的气场,压得整条雨巷寂静无声。

苏晚悦下意识抬眸望去,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玄色冷峻的背影。

世人皆知,摄政王谢景宸铁血无情,杀伐果断,最厌罪臣眷属,行事从不留情。

方才那一眼寒凉淡漠,彻底印证了外界传言。

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鬓发与衣衫,微凉刺骨。

苏晚悦握着油纸伞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轻轻一沉。

苏家冤案悬而未决,父兄身陷天牢,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亲临姑苏,于她而言,绝非好事。

烟雨朦胧,故人陌路。

无人知晓,这一场猝不及防的雨中初逢,是尘封八年的旧梦重启,是山河浮沉里,一段爱恨纠缠、生死相依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