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陌生人

ABO世界。

琴酒睁开眼的第一秒，手指摸向腰间。

空的。

没有伯莱塔，没有枪套，风衣也不在。指尖碰到的是丝绸。薄，凉，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

不对。这双手不对，太细了，骨节分明但没有茧子，指腹光滑得不像握过任何东西。他的手应该有常年扣扳机磨出的硬茧，有硝烟渗进纹路里的灰。

琴酒猛地坐起来。

一阵眩晕，像有人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拎出来晃了三下又塞回去。他伸手撑住床沿，掌心下的触感柔软得过分，是他这辈子没碰过的某种床垫。

低头一看白色丝绸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垂着，露出一截脖子，很白，很细，一折就断。

后颈微微隆起一小块软肉，正往外冒着什么。一股凉丝丝的气味，雪天折断的枯枝，又像深冬梅花冻在冰里的味道。

那气味从他身上发出来。

琴酒瞳孔骤缩。

他见过这个。组织的情报档案里。后颈腺体，散发性信息素——

Omega。

他是个Omega。

他没骂出来。这具身体的声带太软，发出的声音含混，像含着一颗糖。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下床，脚踩到地毯，没有声音。房间大得离谱，水晶灯在头顶晃，碎光洒了一地，窗帘拉着，只漏进一条缝，外面是黑的。

他走到墙角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

银白色长发，比他自己的还长，垂到腰际。墨绿色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得过分，皮肤白得能看见手腕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嘴唇是淡粉色的。

一张能让任何人发疯的脸。

不是他的脸。

琴酒盯着镜面看了五秒。

拳头砸上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深夜的房间里炸开。碎片弹开，几粒扎进手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疼，但他太熟了，熟到可以忽略。

他盯着碎镜片里那张裂成几瓣的脸，每一瓣都在冲他笑——不，那不是笑，是Omega的嘴唇天然微微上翘的弧度。

走廊里有脚步声。

琴酒的手指又摸了一下腰间。空的。他扫了一圈房间，床头柜上有个水晶花瓶，够沉。他拎起来，退到门侧。

脚步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

原作世界

黑泽阵醒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他在笑，从里往外冒的那种笑。

他动了一下手指，掌心有茧，常年握枪磨出来的那种。他攥了攥拳，力气从指节传到手腕，沉甸甸的。

太久了。他太久没这种感觉了。在那个世界，这双手只能端杯子、打抑制针、在那些人面前装软。每次想握紧什么，骨头都在提醒他，你太脆了，别使劲，会断。

现在不会了。

黑泽阵坐起来。干脆利落，不晕，也不虚。这具身体的核心稳得像一块铁。

床头有面镜子。他偏头看了一眼。银白的长头发，墨绿的眼睛。一张冷到近乎凶的脸，颧骨高，下颌线硬，嘴唇抿成一条线。

琴酒。

黑衣组织最利的那把刀，代号Gin，亲手处理过无数叛徒。不犹豫，不手抖。现在这把刀在他手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干干净净的。手指在后颈上来回按了两下，只有光滑的皮肤，底下是结实的肌肉和跳动的脉搏。

没有每个月那几天的折磨，没有那股从身上往外散的味道。再也不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那根抑制针，再也不用在那些人面前装出浑身发软的样子，再也不用忍受后颈被人盯着看的那种恶心。

他呼出一口气，很长，像把压了半辈子的东西吐干净了。

然后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的，硬的，不是地毯。脚掌比原来的身体宽一圈，脚趾踩下去有抓地感。他走了两步，发现这具身体走路的声音也不一样，沉，有分量，每一步都像在地上钉钉子。

衣柜里挂着黑色风衣。他伸手摸到内衬暗袋，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是伯莱塔。他掏出来，枪比他记忆里的重——不对，是这双手更大，握把刚好填满掌心。他习惯性地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愣了一下。这个动作太熟了。不是他的肌肉记忆，是琴酒的。这具身体的每一根肌纤维都记着怎么握枪、怎么上膛、怎么在零点三秒内完成瞄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京的夜景铺在眼前。高楼上的航空灯一红一绿地闪，远处有警笛声，断断续续的。

没有那股从身上散出去的味道，也没有那些闻到味道就发疯的家伙。只有黑衣组织。

“有意思。”黑泽阵把伯莱塔在指尖转了一圈，枪管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停顿，两下，伏特加的暗号。他收了枪，拉上风衣拉链。走向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一秒。

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不能笑。琴酒不笑，琴酒的脸永远像冻了一层霜。他调整了一下眉眼，让墨绿的瞳孔里只剩冷。

门开了。伏特加站在外面，壮实的身体把走廊的光挡了一大半。他低头看了看“大哥”，搓了搓手。“大哥，朗姆让您去总部一趟，说是有个叛徒要处理。”

黑泽阵没说话，看了伏特加一秒，然后迈步走了出去。风衣下摆擦过伏特加的裤腿。伏特加跟上去，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他总觉得大哥走路的姿势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哪不对，步子还是那个步子，速度还是那个速度，但更安静了，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