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乱来得猝不及防。
雨族联合各大仇视补天阁的势力,引动惊天杀局,兵临补天阁山门。烽火席卷群山,喊杀震天,昔日书声琅琅、弟子往来的仙阁圣地,顷刻间沦为血染的炼狱。
祭灵神藤奋力抗争,古树参天,藤条横扫千军,却难敌数位大族强者联手镇压。火光冲天,殿宇倾塌,同门师兄弟浴血死战,哀嚎与兵器交击之声漫过整片山谷。
石昊深陷战火之中,一边护着身边幸存的同门,一边与数位强敌周旋。刀光剑影落在身上,伤口不断绽开,鲜血浸透衣衫。他悍勇无双,可双拳难敌四手,在滔天的围剿之力下,也步步受创。
同一时刻,上界碧池洞天。
原本安稳流转的绿丝环骤然疯狂震颤,环身不住嗡鸣,传递过来的不再是少年历练时的血气波动,而是滚滚硝烟、惨烈厮杀,还有石昊接连受创、不断流失的生命气息。
“不好!”
林晚倏然睁开双目,原本淡然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焦灼。眉心绿色符文剧烈跳动,她催动神念竭力向下界望去,可两界之间隔着厚重的天地屏障,如同亘古巨壁。上界生灵不得轻易涉足下界,强行撕裂屏障降临,会遭受天道反噬,轻则道基受损,重则直接神魂崩碎。
她看得见那边的战火,看得见补天阁熊熊燃烧的楼宇,看得见少年在尸山血海中拼死搏杀,却跨不过那层天堑。
玉指死死攥住腕间绿丝,林晚眉心沁出一层薄汗。她能做到的,唯有借两丝环之间缔结的本源羁绊,源源不断往下输送生机。
碧池之内,池中晶莹的灵莲一片片凋零、枯萎,片片花瓣失去光泽沉入池底。那是在抽取她洞天之内积攒多年的灵气,连同自身本源,不顾一切顺着无形丝缕倾泻向下界。
“撑住,石昊……千万不能倒下。”她声音微颤,素来平静的心,第一次被惶恐填满。
下界,漫天杀伐的补天阁战场。
石昊又硬接一记重击,踉跄着向后跌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浑身骨头数处开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快要站不稳。
就在意识将要沉沦的刹那,手腕黯淡已久的绿丝环再度温热起来。
一股连绵不绝的生机暖流,冲破血肉的伤痛,涌入他残破的身躯。正在断裂的骨骼被缓缓滋养,翻涌的内伤被强行压制,濒死的生机被硬生生拽回。
可这一次,没有凌厉的防御光幕,没有惊天动地的符文神通。
隔着两界壁垒,林晚的力量被层层消磨。她再也无法像上次那样,直接出手帮他击退敌人,仅剩下疗伤续命这微薄的余力。
石昊猛地低头看向腕间。
绿丝环光泽一寸寸褪去,原本尚存的碧色,此刻几近灰白。丝丝缕缕微弱的暖意还在不断流淌,他能清晰感知到,另一端那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他仿佛透过这枚丝环,触碰到了对岸之人的焦急与无力。
她看得见这里的毁灭,听得见厮杀悲鸣,却被天地规则牢牢禁锢,只能隔着无尽虚空,耗损自身,徒劳地为他续命。
周遭火光烈烈,补天阁的神殿一座座崩塌,昔日善待他的师长、一同嬉闹的师兄弟,不断倒下。国破家亡般的剧痛啃噬着石昊的心神,而腕间这缕来自彼岸的温柔守护,又让他心口又酸又烫。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灰白的绿环按在心口,不让那股暖意白白耗散。
“我知道,林晚,我还活着。”他在心中默默说道,没有出声呼喊,怕那跨越寰宇的震荡,又会牵动她本就亏耗的本源。
神藤哀鸣,老树染血,补天阁大势已去。
石昊强忍满身伤痛,在废墟与尸骸之中突围,带着残余的执念与牵挂,杀出一片血路,遁向远方山林。
洞天之中,林晚感知到那道气息终于脱离死地,却已是千疮百孔。她身子微微一晃,险些坐不稳,腕间丝环几乎失去全部光华,碧池大半灵莲尽数枯死。
她遥遥望向下方混沌迷蒙的下界方向,眸底蒙上一层水雾,轻声叹息:
“补天阁……没了。”
她救得了石昊一人的性命,却救不了那一座覆灭的仙阁,救不了无数陨落的生灵。天地相隔,是最无可奈何的枷锁。
逃亡的荒山野岭之间。
石昊靠在冰冷岩石之上,满身血污。他抬手,轻轻摩挲那枚近乎失去光彩的绿丝环。
补天阁的烟火已然散尽,故土倾颓,故人离散。
可天涯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在隔着万古层天,拼尽所有护他苟全。
少年眼底的悲痛没有消散,却又滋生出更为滚烫的意志。复仇、变强、揭开两界阻隔,去往那上界。
不仅要为补天阁讨回公道。
亦要早日抵达她的身边。
不再让她,隔着遥遥虚空,独自为他承受损耗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