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绩单与自由日

成绩单是在周三早晨发下来的。

　　周老师抱着一叠装着各班成绩的牛皮纸袋走进教室。她一进门，原本还在说笑的教室立刻静了。连金都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纸袋移动。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不错。”周老师推推眼镜，“特别表扬格瑞、安迷修、安莉洁。”

　　她开始报分数，声音四平八稳。每周报一个名字，就有人松口气，有人吸气。

　　格瑞年级第二。安迷修第八。安莉洁排名在前五，周老师没细说。紫堂幻比上次考试进步了十二名，数学居然考了九十一。他盯着自己的成绩单，感觉那纸有点烫手。

　　“你进步很大。”周老师发了卷子，特意站在他桌边说。

　　紫堂幻脸涨红：“谢谢老师……”他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安莉洁从后排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看吧，我就知道你考得好。”

　　五班的成绩单也同时发下来。雷狮年级第三，数学满分。卡米尔第六。嘉德罗斯第四，和雷狮差了一点五分。帕洛斯中游靠上，英语出奇地高。佩利这次没有挂科，比及格线高出两分。他拿到成绩单后从五班一路狂奔到三班门口。

　　“我及格了！我全及格了！”他拍着三班的门框，声音快把灯管震下来。

　　金从座位上蹦起来，跑去跟他击掌。两人拍得干脆利落，像在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帕洛斯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佩利回头，一把揽住他肩膀，差点把帕洛斯整个人拎起来晃。

　　“帕洛斯你神了！那套办法真的有用！”

　　“废话。我什么时候给你帮过倒忙。”帕洛斯笑着挣开他的手，把被弄皱的领子抹平。

　　成绩单发完后，系统光屏又跳了出来。这次的字是暖橙色的，看着就比上次的红色警告顺眼。

　　【期中考试任务完成。全部核心成员及格。奖励已发放：自由活动日一天。开放时间：本周五全天。地点：校园内。规则：无学业安排，可自由组队。好好休息，你们做得不错。】

　　“自由活动日。”安莉洁低声念出这几个字。金已经兴奋得抓住格瑞胳膊：“格瑞！我们周五可以野餐！”

　　格瑞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由它抓着，没甩。过道的凯莉回头说：“野餐？你个笨蛋，这种天在操场野餐？冻死你。”

　　“多穿一点不就好了。”金鼓着脸。

　　“金说得对。”紫堂幻罕见地插了话，“大家一起去吧。我去找安莉洁带热饮。”

　　他刚说到“安莉洁”，自己先不好意思。声音像被裁掉了一小截。安莉洁倒抬起头，认认真真说：“我可以带热柠檬茶。”

　　安迷修也被拉进了计划。他本想利用自由日把图书馆没还的书还了，结果金拍着胸脯说“还什么书，出去玩啦”。他笑了一下，答应了。雷狮在旁边听了全程，没说去，也没说不去。金不管，金已经把雷狮的名字写进了他脑内的名单里。名单只有报名一种方式。

　　周五早晨，竟然出了太阳。十一月中旬的阳光薄得像层糖衣，将草尖上的白霜一点点晒化。操场中圈很快铺开了野餐垫。两张塑料布拼成一大张，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保温壶和不知谁从宿舍扛来的折叠小桌。

　　帕洛斯负责摆盘。他蹲在地上，把橘子按颜色深浅排成一圈，又用饼干围出个星星的形状。佩利在旁边看着，口水快把下巴洇湿。

　　“帕洛斯，你摆的这都是啥。”佩利说。

　　“艺术。”帕洛斯头也不抬。

　　安迷修带了三明治。用食堂买的吐司、酸黄瓜和鸡蛋，煎蛋是他借宿管阿姨的锅做的。他切得整整齐齐，用竹签穿了小旗子。旗帜上用牙咬着笔写的一个“安”字。金拿起来时被萌到了，说像餐厅里的下午茶。安迷修假装没听见。

　　凯莉抱来一整袋零食。果冻、棒棒糖、果干、辣条，几乎把杂物区包圆。安莉洁跟在后面，提着一个大保温壶，壶里是她昨晚泡好的柠檬茶。她倒给每个人，连队尾缩在树下的银爵都收到了半杯。

　　银爵没拒绝。他坐在距离人群几米远的草地上，背靠着树干，小口小口喝茶。茶还温着，酸甜里带一丝苦。他很少碰这些东西。但今天他不想扫兴。或者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烧烤架是雷德从器材室里借来的。嘉德罗斯和雷狮同时看中了主厨的位置。两个人没说一句话，眼神先在空中换了三招，最后各占烤架一侧，像两位立刻就要动刀的将军。

　　“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雷狮说。

　　“本大爷凭什么跟你分地盘。”嘉德罗斯把夹子往铁网上“铮”地一拍。

　　“不分，那你就等着吃我的。”雷狮不紧不慢地给鸡翅刷油。

　　“我烤的比你强多了。”嘉德罗斯把一堆牛肉串摆到火上。

　　十分钟后，烤架左侧升起黑烟。雷狮淡定地把一串鸡翅翻面，边缘已经黑得像炭。他看着那串鸡翅，陷入短暂的沉默。嘉德罗斯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三串牛肉有一串已经焦得看不出颜色本貌。

　　“焦了。”卡米尔在雷狮身后说。

　　“是焦香。”雷狮纠正。

　　“蛋白质碳化。”卡米尔不给面子。

　　“大哥，要不我帮你。”卡米尔想抢过夹子，被雷狮挡手拦下：“不用，你去吃东西。”

　　安莉洁喝柠檬茶的间隙，轻声道：“肉会焦。”没人听见。五分钟后，肉真的焦了。紫堂幻说：“安莉洁你真的什么都看得见。”安莉洁只是又倒了一杯茶，推到紫堂幻手边。

　　佩利在帐篷区抓起一根还滴着汁的鸡腿就啃。他吃得太快，把口红蹭到下巴。帕洛斯从兜里变出一包纸巾，熟练地抽出一张按在他脸上。佩利就仰着头笑。阳光在他犬齿上发光，像只傻乎乎的大型犬。

　　嘉德罗斯最后烤出一片不太焦的玉米，被雷德高声称赞为“王者料理”。雷德掏出手机对着玉米三百六十度拍了一遍，才愿尝一口。蒙特祖玛把自己烤好的一整盘小香肠端到大家面前，没说话。凯莉第一个夹走三根，还朝蒙特祖玛眨了眨眼睛。

　　格瑞坐在野餐垫边缘。他只是安静地切水果，一片苹果，再一片梨。切好就放在盘子里。金总会伸手来拿。有人看他刀工好，也来要了两片。安莉洁说：“格瑞很适合做这种事。”格瑞没回应，刀尖在梨片上停了一下。

　　日头慢慢爬高，又慢慢西斜。野餐的人群像一块被慢慢揉开的糖，甜味一点点散出来。有人打牌，有人拍照，有人靠在树干上晒太阳。笑声混着风，断断续续从操场这头飘到那头。

　　帕洛斯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佩利旁边。他闭着眼，假寐。佩利低头看了看他，把他那件差点滑下肩膀的外套往上抄了抄。

　　“冷。”佩利说。帕洛斯没睁眼，只把外套一角搭在膝盖上。他好像真的有点困了。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晃。金把最后一块草莓塞进格瑞嘴里。雷狮和安迷修坐在烧烤架旁，没来得及继续斗嘴。一只蚂蚁爬上了他们中间的三明治，被格瑞用签子轻轻挑开。没有人说任何大道理。

　　这是一场没被写进任务栏的胜利。没有排名，没有敌人，没有碎片。世界好像就只剩下风、零食、烤焦的鸡翅和一群奇奇怪怪的人。成绩单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考试也不那么难熬了。他们在同一片草地上朝不同的方向躺下去，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几条终于碰头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