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南洋街巷。
白日温柔的晚风骤然转凉,空气里那缕极淡、极阴诡的蛊气,无声无息漫过码头、漫过市井、漫过整条青石长巷。寻常百姓毫无察觉,依旧关门熄灯、安稳夜眠,唯有督办府三人,鼻尖清晰捕捉到那股刻意隐藏的阴冷戾气。
不是深海自然滋生的怨煞,是人为养炼的暗蛊气息。
阴毒、精准、针对性极强,直指张海侠心脉破绽。
张海琪手中密卷纸页微微收紧,眉眼覆上一层寒霜:“黑虾蛰伏多年,终于敢明面踏足南洋。他们摸清了你昨夜以身镇煞、心神受损、经脉留残的弱点,趁虚而入,意图破你张家嫡系心脉。”
张海侠立在廊下,脸色尚带着病后苍白,却脊背挺直、神色冷静。
他早已料到风波不会止步鬼船,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算计如此之狠。
右位心脉是张家命脉,是他保命根基,亦是黑虾一族梦寐以求、想要掠夺炼化的顶级体质。今夜入局,就是看准他体虚力弱、防御最弱的窗口期。
“他们人在何处?”张海侠声音沉稳。
“混在市井。”张海琪目光沉落街巷深处,“暗蛊无形、随人潜伏、不爆不发、无声噬体。今夜整座南洋,皆是他们的棋盘。”
张海楼瞬间拔出短刃,周身气场紧绷:“我即刻逐街搜查,清剿暗蛊眼线!”
“不可。”张海琪抬手拦下,“暗蛊藏于普通人身上,无迹可寻、误伤即造杀业。一旦大肆搜捕,只会逼得对方提前引爆蛊毒,伤及满城百姓。”
对手阴毒至极,拿全城市井做盾,逼他们投鼠忌器。
张海侠垂眸片刻,骤然理清全盘算计,轻声道:“他们不是要屠城,是要逼我现身。暗蛊缠街,只为引我离府、乱我心神、破我防御。”
“没错。”张海琪颔首,“你一旦踏出督办府结界范围,暗蛊即刻锁你气息、困你身法、引你体内残留阴煞反噬,趁你内伤复发,强行夺你心脉。”
步步算计,招招致命。
暗处之人,吃透了他所有软肋——重情、护民、心软、隐忍。
张海楼听得背脊发凉:“这群人太阴狠!明知虾仔最见不得百姓受难,故意拿全城安危逼他入局!”
庭院夜风骤冷,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动荡不安。
张海侠沉默良久,抬眸之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少年人凛然坚定的清明:“我出去。”
“不行!”张海楼急声阻拦,“你现在体虚未愈,出去就是送死!”
“我不出去,蛊毒扩散,最先遭殃的是老街百姓。”张海侠语气平静,却字字决绝,“街巷里有老人孩童,有无辜市井,还有……她。”
最后两个字,极轻、极沉、压在喉间,无人不懂。
温家老宅就在街巷深处,落在暗蛊笼罩范围之内。
他可以赌自己生死,却绝不能赌她分毫安危。
一旦暗蛊全面爆发,整条长巷阴毒漫溢,首当其冲便是居住巷底、毫无防御能力的温知榆。
这是对方最隐蔽、最歹毒的杀招——
算准他心系万民,更算准他心底藏着一抹软肋温情。
张海琪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终是轻轻叹气:“你性子太真、太重情。这一生劫数,皆因情而起,也终将因情而立。”
她不再阻拦,抬手结印,将府中护身正气尽数凝为一枚通透玉符,递入张海侠掌心:“此符护住你心脉,压制内伤反噬。我留守府中布大局,封锁全城蛊气扩散范围。海楼随他同行,护他侧翼,只清蛊、不恋战、不深追。”
“是!”
二人应声,即刻动身。
夜色街巷,灯火零星。
白日热闹喧嚣的长巷,此刻看似平静,却处处暗藏杀机。空气里漂浮着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细蛊,附在墙面、门缝、屋檐、石板缝隙,静静蛰伏、伺机而动。
两人脚步轻稳,穿行街巷中央。
越往巷深处走,蛊气越重,阴冷刺骨,顺着毛孔钻体,试图勾引张海侠体内残留的鬼船阴煞。
胸腔瞬间泛起熟悉的闷痛、眩晕、酸胀,旧伤隐隐复发。
张海侠脚步微滞,指尖握紧掌心玉符,硬生生压下反噬痛感,眉眼依旧清冷坚定。
“撑得住吗?”张海楼低声急问。
“无碍。”他轻轻摇头,目光直直锁定巷尾温家老宅方向,“蛊气最重的点位,在那边。”
暗蛊核心,果然刻意设在她居所附近。
对手根本不是为了全城,只为逼他靠近、只为拿她做最后的牵制底牌。
行至离温家宅院数十步外,空气里的蛊毒骤然浓稠数倍。
院墙之内,灯火温柔亮着,窗影纤细,依稀能看见温知榆正坐在灯下翻书,安然静好、一无所知。
张海侠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放慢脚步,生怕半步惊扰。
他隔着院墙静静望了那道灯影一眼,心底默念——
我护得住风雨,也一定护得住你。
就在这时,巷口暗处传来一声极轻、极阴冷的笑。
“张家嫡系,果然最重情。”
黑影隐匿夜色,不露身形,只传声入耳,蛊音缠神:“以身镇煞、心脉受损、软肋缠身……今日,便是你命断之时。”
张海侠抬眸,目光冷冽如霜:“藏头露尾之辈,只会用阴毒算计,不配与我对峙。”
“我不需与你对峙。”黑影轻笑,“我只需引爆巷中蛊毒——你若动手,内伤崩裂;你若不动,院内之人,顷刻蚀尽心神、化作枯骨。”
赤裸裸的要挟,歹毒至极。
张海楼瞬间全身紧绷,短刃出鞘:“你敢!”
黑影语气戏谑残忍:“我敢不敢,你且看着。”
话音未落,整条街巷的暗蛊骤然躁动,漫天细小黑雾疯狂朝着温家院墙聚拢,阴毒戾气瞬间锁死整座宅院。
屋内灯火轻轻一颤。
窗内那个温柔安静的身影,似有所感,微微抬头望向窗外。
张海侠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自身安危,一步踏出,周身正气轰然爆发,尽数挡在温家宅院之前。
“有事冲我来。”
少年声音清冷、坚定、掷地有声,孤身立在漫天暗蛊之中,以孱弱未愈之躯,硬生生隔开所有阴毒风雨,护住身后一院灯火、一人安稳。
黑影藏在暗处,缓缓冷笑:
“很好。
你肯舍身,那你的命,我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