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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夜澜

蛊火临朝:乱世执灯行

出征前夜,皇城静谧无声。

一夜春雨洗尽尘埃,月色薄薄浅浅覆在琉璃宫顶上,微凉、清淡,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暗流。

明日卯时,裴烬戈将亲率五万禁军北上,奔赴雁门关。

北伐战事迫在眉睫,军册、粮册、布防图已尽数核定妥当。偌大京城,唯独人心未定。

人人皆知——

摄政王掌兵,丞相掌朝。

唯独极少人看清,这文武两端,从来不是和睦制衡。

裴烬戈从不信顾怀庸。

数年同朝,他冷眼旁观顾怀庸步步深耕士族、安插门生、笼络言官、操控舆论。那张温文儒雅的臣子皮囊之下,是极深的权欲、极沉的城府。

裴烬戈隐忍不发,只为家国大局。外敌未平,不可先乱内朝。

他可以忍士族跋扈,可以忍文官弄权,却从不会轻信顾怀庸半分赤诚。

而近日朝堂真正变数,从来不在丞相,不在勋贵。

在瑶华宫。

在那个沉寂七年、无人在意的长公主——萧明姝。

夜色渐深,瑶华宫海棠落尽,庭院清寂。

萧明姝立在廊下,素衣单薄,神色安静得近乎寡淡。

无人知晓,永安八年那场先帝“病逝”,是一场精心掩藏的弑君之局。

顾怀庸为保士族基业、独揽朝纲,暗进缓毒、架空帝权,亲手葬送大靖盛世,也葬送了她的父皇。

十二岁那年,她窥见真相,却无力翻盘。

只能收敛锋芒、伪装孱弱、闭口不言恨意,在深宫一寸寸蛰伏,隐忍至今。

七年藏锋,只为一朝雪恨。

晚晴
晚晴

公主,摄政王宫外求见。

晚晴轻声入报

晚晴
晚晴

只身一人,不带亲兵,似是临行前有事嘱托。另外,虎啸大营陆惊澜将军遣亲信送来一封密函,说是北疆布防与京畿守备的预案,交由公主留存。”

萧明姝睫羽轻颤,片刻后轻轻颔首

萧明姝

“先收下密函妥善收好,请摄政王入内。”

萧明姝

不多时,玄色身影踏入庭院。

裴烬戈未穿朝服,一身常衣利落冷肃,褪去朝堂威压,却依旧带着常年沙场沉淀的凛冽气场。他眉眼锋利,惯于审视人心,一举一动皆是克制稳重。

他今夜前来,并非全然托付,更非全然信任。

是试探。

这几日萧明姝骤然入局,稳宗室、锁账目、制衡朝野,每一步都稳得超乎寻常。

太稳、太准、太沉。

一个闭门七年的深宫公主,不可能凭空拥有这般心智手段。

裴烬戈必须亲自看一眼,摸清楚——她究竟是单纯护持幼帝,还是另有筹谋。

裴烬戈
裴烬戈

长公主

他拱手行礼,分寸端正,疏离有礼。

萧明姝

王爷深夜到访,不必多礼

萧明姝

萧明姝侧身相让,语气温和恬淡,一如往常。

月下少女素衣如雪,眉眼清宁,看着便是常年静养、心性温软的模样。

可裴烬戈此刻再看,只觉深浅难测。

裴烬戈
裴烬戈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北伐

他声线低沉平稳,公事公办

裴烬戈
裴烬戈

北狄兵锋正盛,战事难料。本王离京期间,朝中局势微妙,特来与公主一言。”

萧明姝静静聆听

萧明姝

“王爷请讲。

萧明姝

裴烬戈目光落在她脸上,审视淡淡,不露分毫情绪:

裴烬戈
裴烬戈

顾怀庸心怀私谋,士族积弊深重,本王从未信他。

一句话,坦然交底。

没有夸大,没有遮掩。

他不必与公主演戏。

裴烬戈
裴烬戈

先前朝局两相制衡,本王在京,尚可压制文官派系。”

裴烬戈
裴烬戈

我一旦离京,京中武力空虚,顾怀庸必会趁机扩张势力、暗中布局。前朝罪臣王启元虽身陷牢狱,残余党羽蛰伏京城,极有可能和士族勾连作乱。

他语气冷静克制,不带怒意,只陈述事实。

萧明姝心头微定。

她早知裴烬戈通透,却仍微微讶异——他竟清醒至此,数年隐忍合作,从来不曾被顾怀庸的伪善蒙蔽。

萧明姝

王爷放心

萧明姝

”她轻声应答

萧明姝

后方宗室、宫禁、粮账,我会一一盯紧。朝堂或有波动,但绝不会乱根基,拖累前线。陆惊澜坐镇京郊大营,城防警戒层层收紧,足以遏制宵小异动。”

萧明姝

这话稳妥、克制、不揽权、不夸口。

恰到好处。

裴烬戈眸光微沉,定定看着她,语气添了几分探究:

裴烬戈
裴烬戈

公主蛰伏七年,不问朝事,为何一朝出手,步步精准?”

问题温和,却锋利至极。

直抵她所有隐忍的根源。

萧明姝指尖微敛,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缓缓回道:

萧明姝

从前陛下年幼,朝局已定,我一介深宫公主,无力改局。如今战火将至,朝野不稳,身为皇室嫡长,自当为弟弟守住江山

萧明姝

理由大方、坦荡、无懈可击。

七分真心,三分藏私。

她护的是江山,守的是幼弟,更要报的是血海深仇。

裴烬戈静静看她片刻。

看不穿,摸不透。

只觉得这女子太过安静、太过从容、太过清醒。

不争不抢,却字字切中要害;看似柔弱,却稳稳压住朝局暗流。

心底悄然滋生一丝不受控制的异样。

不是全然信任,不是浓烈倾心。

是好奇、是探究、是忌惮,亦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征战多年,见惯朝臣趋炎附势、文武各怀私心。

唯独这位深宫公主,干净、沉稳、拎得清大局。

裴烬戈
裴烬戈

有公主这句话,本王稍安

裴烬戈语气微缓,褪去几分冷硬

裴烬戈
裴烬戈

我不在京中,朝堂无人压场。若顾怀庸逾矩,公主可自行制衡,不必一味退让。京畿兵权尽数交由陆惊澜调度,他行事牢靠,可安心倚仗。”

他给了她默许的权限,却没有许诺同盟,没有全盘托付。

节奏克制、君臣有度、分寸严谨

萧明姝

明姝晓得分寸

萧明姝

她轻轻垂眸。

月色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无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压了七年的寒凉恨意从未散去。

顾怀庸是忠臣外表、弑君内里。

是她此生最恨之人。

裴烬戈如今清醒防贼、冷静制衡,来日一旦真相大白,他便会知晓——

他严防的权臣,只是朝堂之贼。

公主隐忍的恨意,是弑君血仇。

两人看似同向制衡,实则心事全然不同。

裴烬戈望着她沉静的侧脸,心底思绪纷乱。

他本是冷心冷情、唯重家国之人。

可今夜月下相对,寥寥数语,竟让他莫名心安。

这份心绪来得极轻、极缓、极克制。

却真实存在。

裴烬戈
裴烬戈

本王去后,深宫朝堂,劳公主费心

裴烬戈收敛所有情绪,恢复端正疏离

裴烬戈
裴烬戈

待战事既定,本王自会归朝。”

萧明姝

“王爷保重,静待凯旋

萧明姝

萧明姝浅浅回礼。

简单八字,君臣本分,无半分逾矩。

裴烬戈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庭院风凉,花落无声。

人走之后,萧明姝脸上所有温和从容,一点点褪尽。

眼底浮起深沉冰冷的幽暗。

晚晴轻声道:

晚晴
晚晴

公主,王爷从不信丞相,且对公主……格外留意。陆将军连夜送来守备计划,字字句句,皆是为护住宫城安危。”

萧明姝

是留意,亦是试探

萧明姝

萧明姝淡淡开口

萧明姝

裴烬戈清醒、审慎、多疑,心底家国最重。如今只是微微松动,尚未全然信任。陆惊澜是默默固守,不问回报。

萧明姝

这样最好。

慢热、克制、拉扯、循序渐进。

裴烬戈奔赴北疆沙场,以兵刃抵御外敌。

陆惊澜驻守京畿要塞,以铁甲护住宫墙。

她身居深宫之内,布下复仇棋局,清算陈年血债。

前路漫长,来日博弈,才刚刚开始。

皇城今夜看似平静。

实则——

权臣暗蓄势力,王爷暗藏牵挂,将军隐忍情深,公主深埋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