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梦初的手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像是酒精把那张严密的标准面具泡软了一层,让他终于舍得把底下那些被压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从心里掏出来给她看
高二C班那个事,是我主动去接的

教务处那边灿哥本来打算直接通告

我说先走纪律委员会流程

把你从所有相关文件摘出去了

文怡月的那份补录

是我故意拖了三天才录进去的

那三天我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牵连

如果有我会在补录前把人先摘干净

荀梦初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着,指尖掐进了掌心里

梁精寅送慕容梦那条鸢尾花项链

有人举报说那条项链来路不明

举报信是你藏起来的吧?
还有去年天台上的那张照片——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续了一点勇气
有人拍到潘多拉所有人在天台上

比了明令禁止的反交易手势

匿名投到了教务处委员会

灿哥让宥妍姐来找我核实时效性

我说监控范围不够

不能作为违纪证据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龙馥,你……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我不说不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阳台栏杆外面的夜色里,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那是为什么……
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在讨功劳

我会觉得我自己……

他停住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说下去。荀梦初站起来,绕过那张小圆桌,走到他面前,他坐着,她站着,这个高度差让他不得不仰起头来看她,月光从她身后倾泻下来,把她整张脸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你觉得你自己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到什么容易受惊的东西
李龙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脸轻轻抵在了她的小腹位置,额头贴着她衬衫的布料,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抱她,只是那样靠着,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靠一下的地方
我觉得我,像一只没人牵的狗……

他说,声音闷在衣料里,模糊而沙哑
做了那么多事,摇了一路的尾巴

到头来连自己都不敢告诉你——

你继续隐藏身份当着潘多拉的成员

你站在我对立面也没关系

反正我李龙馥还是会一直替你兜底

但是我还是特别想问一句


什么?
他抬起脸来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眶泛着一层浅浅的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你认识我二十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站在你这边……

不是因为我应该这么做

是因为我只想这么做

荀梦初低下头看着他。她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她的动作很轻,像是碰一件易碎品。李龙馥被这个动作触碰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垂下眼,没有躲,也没有动

起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站起来。藤椅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站起来之后和她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他能看清月光在她睫毛上镀的那一层银白色的边。
荀梦初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说什么"你别胡思乱想",也没有说"我知道了",她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掌。十指交握的瞬间,她感受到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是更紧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反握住了她的手。

李龙馥,我认识你二十年了
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会把别人的事情记三年

知道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会记得

知道你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在他的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梦初,你怎么……


但我是第一次知道你会喝闷酒

也是第一次知道你会觉得——

自己像一只没人牵的狗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很浅的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那我现在牵了,你别松手就行
李龙馥站在原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片琥珀色映得亮晶晶的,像落了一层碎星。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先是小小的弧度,然后越翘越高,最后成了那种他平时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来的、整个眉眼都笑弯了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不会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松手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