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深处,暗无天日。
随着李玄的一声令下,原本向外延伸的无尽血神子分身如倦鸟归巢般纷纷溃散。三百六十五杆都天血神幡轰然倒塌,化作漫天血雨融入海中。整个幽冥血海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结界彻底封锁,将洪荒天地的法则与圣人的感知尽数隔绝。
“血渊,你究竟要做什么?”冥河老祖端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看着眼前这个神色疯狂的弟子,心中竟破天荒地生出一丝不安。
李玄没有回答。他赤着上身,漂浮在血海中央。他的脚下,是一座由亿万万根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之上,插着元屠与阿鼻两柄先天杀剑,剑身正疯狂地吞噬着从洪荒战场飘来的、浓稠如实质的怨气。
“老祖,圣人视我等为蝼蚁,是因为我等沾染了太多血海的本源煞气。”李玄的声音在血海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接引道人那一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血海还在,只要血海还散发着那股让圣人厌恶的‘污秽’,我们就永远只能躲在暗处。”
“所以,我要把血海,变成一座‘炼狱’。”
李玄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的印契,暴喝一声:“以吾精血为引,以业火红莲为凭,炼化怨气,重塑本源——阿修罗炼体大阵,开!”
轰——!
随着李玄的暴喝,整座白骨祭坛轰然震动。被元屠、阿鼻剑阵绞碎的亿万道怨气,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拉扯下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狠狠地刺入了李玄的体内。
“啊——!”
李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无数凡人、低阶修士死前的绝望、怨恨、不甘,如同亿万只毒虫,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识海。
“疯了!血渊疯了!”
血海边缘,四大魔王——自在天波旬、大梵天、欲色天、湿婆,看着祭坛上七窍流血、浑身被黑色怨气缠绕的李玄,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那些怨气中夹杂着洪荒天道的因果,他一个金仙,妄图以肉身承载亿万怨魂,不出三日,必将神魂俱灭!”大梵天怒吼道。
“不,他不是在自寻死路。”冥河老祖死死盯着祭坛上的李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他是在……洗髓!”
没错,李玄并非在吞噬怨气,而是在利用《血神经》的霸道,将这些充满因果的怨气,在体内进行极其残酷的“过滤”。
他在剥离怨气中的因果,只留下最纯粹的毁灭之力,用来重塑自己的阿修罗本源。他要让自己,成为血海中最纯粹的“杀戮法则”载体。
“轰隆隆——”
血海开始剧烈沸腾。李玄的身体在怨气的冲刷下寸寸碎裂,又在血海本源的修复下瞬间重组。他的肌肤从暗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玉色。
他的眉心处,一朵黑色的莲花印记缓缓浮现。那莲花没有神圣的气息,只有让人看一眼便灵魂冻结的极致杀意。
“第一重……破!”
李玄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两团深邃的黑洞。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血海。
金仙巅峰!
不,这不是普通的金仙巅峰。这股气息中,夹杂着连冥河老祖都感到心悸的法则之力。
“第二重……破!”
仅仅过了一个时辰,李玄再次突破。他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直接踏入了太乙金仙的门槛。
“这不可能!”四大魔王彻底呆住了。在血海中修炼,哪怕是他们,也需要数万年才能从金仙突破到太乙金仙。而李玄,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连破两个大境界?
“他不是在修炼,他是在……成魔!”冥河老祖喃喃自语,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终于明白了李玄的“劫中之劫”是什么。
李玄是要借着封神大劫中产生的无尽怨气,在血海内部,硬生生地用怨魂堆出一个“魔祖”!
只要李玄成功,他就不再是冥河的弟子,而是血海意志的化身。到那时,即便是圣人,也无法轻易抹杀他,因为他已经与血海、与洪荒的“杀戮”本源彻底绑定。
“老祖!”
祭坛之上,李玄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他的气息却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
“接引道人毁了我的阵基,但他不知道,他那一击,反而帮了我。”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以为我是在朝歌城外布置阵法,却不知道,那座阵法,不过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炼狱’,从来都不在外面,而是在……这里。”
李玄猛地指向自己的心脏。
“我已经将血海的核心,与我的本源融为一体。从今日起,我即是血海,血海即是我。圣人若要杀我,除非……血海不枯!”
冥河老祖闻言,猛地从红莲上站起,仰天大笑:“好!好!好!血渊,你果然没有让吾失望!既然你已化身血海之主,那这封神大劫,便由你来执掌杀伐!”
“传吾法旨,”冥河老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血海中回荡,“阿修罗一族,全军备战!随吾徒血渊,出……血海!”
轰——!
随着冥河老祖的法旨落下,沉寂了亿万年的幽冥血海,终于发出了震动洪荒的咆哮。
亿万阿修罗族,手持兵刃,从血海中踏浪而出。他们不再是躲在暗处的阴沟老鼠,而是真正的、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大军。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李玄手持元屠、阿鼻双剑,眉心黑莲绽放。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血雾,死死盯住了洪荒的东方。
那里,是朝歌,是西岐,是圣人博弈的棋盘。
“接引,准提……”李玄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丧钟,“你们欠血海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