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自觉偏航

次日的清风学院，晨读铃声清脆透亮，穿透整栋教学楼。

王橹杰被分配到了高二（三）班，刚好和张桂源同班。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他微微顿住。

教室里人声嘈杂，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同学小声打闹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而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坐着一个格外惹眼的人。

张桂源单手撑着下巴，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短袖。晨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翘的眼尾上，褪去了昨天球场的大汗淋漓，多了几分清爽利落的少年感。

几乎是王橹杰进门的瞬间，张桂源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王橹杰神色依旧淡淡的，眉眼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抱着书包，跟着班主任的指引，走向教室中间空着的单人座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昨天那场猝不及防的碰撞、滚烫的指尖、少年清亮又愧疚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莫名残留了一整晚。

他习惯了国外安静单调的生活，身边的人都温和疏离、保持分寸，从未有人像张桂源这样——热烈、莽撞、坦荡，带着毫无保留的鲜活，硬生生撞进他平淡如水的世界里。

张桂源看着他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课本边角。

昨晚回宿舍后，他莫名其妙想起那个转校生无数次。

少年冷白的皮肤、温柔清淡的语气，被撞得书本散落也不生气的包容，还有那双干净得能盛下整片晚风的眼睛，全都和他身边咋咋呼呼的同龄人截然不同。

“那是新来的转校生？长得也太干净了吧。”

“昨天在球场被你撞到的那个？张桂源你可真能闯祸。”

身边同桌小声打趣，张桂源立刻回神，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嘴硬道：“我昨天道歉了好吧。”

嘴上这么说，视线却控制不住地、一次次往前排偏过去。

王橹杰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低头翻书的时候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不张望，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小世界。

太乖、太静了。

静得让张桂源总想忍不住多看几眼。

上午的课一晃而过。

午休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男生们纷纷收拾东西，约着去楼下球场打球，张桂源被几个人拽着起身，目光却先锁定了前排的身影。

王橹杰没有出去，只是拿出水杯，安静地低头喝水。

“源哥走不走！打球去！”兄弟拍着他的肩膀催促。

张桂源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王橹杰，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们先去，我等会来。”

众人疑惑，却也没多问，一窝蜂跑出了教室。

喧闹散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

张桂源犹豫了几秒，揣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和紧张，慢悠悠走到王橹杰桌边。

少年指尖握着透明水杯，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察觉到来人，微微抬眸。

清冷的目光撞进张桂源眼底。

张桂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收起了平时打球的跳脱，语气放得很轻：“昨天……真没撞疼你吧？我回去想了一晚上，当时跑太快了。”

其实根本没人会因为一场球场碰撞耿耿于怀这么久。

只有他，唯独对王橹杰耿耿于怀。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在意，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温软软：“没有，我没事。”

“那就好。”张桂源松了口气，顺势扯了扯嘴角，主动搭话，“刚来这边会不会不习惯？班里人都挺闹的，要是有人吵到你，你跟我说。”

少年直白又护短的语气，带着独有的炙热真诚。

王橹杰心头轻轻一动，淡淡点头：“还好。”

简单两个字，却让张桂源莫名觉得心情变好。

他蹲在课桌边，仰头看着王橹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以前一直在国外？”

“嗯。”

“那怎么转来我们学校了？”

王橹杰垂眸看着桌面，轻声回答：“家里安排的，回来读书。”

他话不多，字字简短，却很温柔，没有半点疏离的架子。

张桂源看着他冷白细腻的侧脸，看着他安静淡然的模样，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人，真的太让人想护着了。

“那以后我带你熟悉学校吧，食堂、球场、图书馆我都熟。”张桂源立刻接话，语速都快了几分，“放学我可以带你绕一圈。”

过于积极的主动，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有多明显。

王橹杰微微怔住，抬眸看向他。

少年眼底亮晶晶的，盛满热烈的善意和真诚，坦荡又炙热，直直落在他身上。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细碎的光。

良久，王橹杰浅浅弯了弯眼尾，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好。”

一声轻轻的应答，让张桂源心里瞬间炸开一片细碎的欢喜。

他站起身，挠了挠头，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两眼，才憋出一句：“那我先去打球了，晚点回来找你。”

“嗯。”

张桂源转身往门口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

走到教室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窗边的少年低头坐着，安安静静，温柔又清冷，像一缕温柔的晚风，悄悄落进了他乱糟糟、满是球场和喧闹的青春里。

张桂源心口轻轻发烫。

他好像，不止是觉得这位新同桌好看、温柔那么简单。

这场始于碰撞的相遇，正在一点点、不动声色地，偏航成忍不住的目光追随、藏不住的刻意靠近。

而桌前的王橹杰，看着少年匆匆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抵着杯壁。

温热的水，抵不过心底刚刚泛起的、浅浅的、陌生的悸动。

他轻声在心里想：

——张桂源，好像真的很暖。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一角。

两颗截然不同的心，在一次次靠近里，慢慢靠近、慢慢沦陷。

碰撞才刚刚开始，心动已然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