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修课的奇妙交集

深冬的风裹着细碎的冷意，扑在东海大学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轻浅的沙沙声响。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早落得干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道旁的常绿灌木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隔着云层落下来，淡得没什么温度。

计算机系大二的选修课选课周期刚刚结束，601宿舍的六个人挤在不大的房间里，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课表。经过大一一整年的相处，几个人早已熟稔得不分彼此，当初开学整理宿舍时互相自我介绍的拘谨，早就消散在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常里。

朱志鑫靠在书桌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选课系统的页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遮住浅浅的眉骨。他没有刻意剪短头发，发尾柔软地搭在耳侧，视线扫过课表上的课程名称，目光顿了顿。

左航端着半瓶鲜橙多，手肘撑在朱志鑫的桌沿，脑袋凑过去一同盯着屏幕。

张泽禹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吉他，手指轻轻拨弄琴弦，细碎温和的调子慢悠悠淌在空气里。他作为纪律委员，习惯把所有人的课表都整理归档，这会儿正拿着备忘录一一标记上课时间。

张极蜷在自己的椅子上，手边摆着一小盒甜度刚好的奶糖，指尖捏起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文艺委员的身份让他对各类通识课程都多了几分兴趣，看着课表上的课程，眼里带着一点兴致。

苏新皓把体育活动策划草稿推到桌角，作为体育委员，他刚敲定了下学期系内篮球赛的初步方案，这会儿才有空核对自己的选修课安排。

刘俊逸敲了敲自己的键盘，视线落在一门专业拓展课的名字上，他是纪清晏所授专业课的课代表，对这类延伸课程格外上心。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朱志鑫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自上次和纪清晏解开误会之后，两个人一直守着稳妥的分寸，日常只维持正常的师生对接，很少再有额外的闲谈，听到她也会到场，心底还是悄悄泛起一点细碎的涟漪。

左航眼尖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憋着笑碰了碰他的胳膊，没有刻意打趣，只是转开了话题。

几个人又围着课表聊了几句，确认完所有选课信息，才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没过多久，窗外的天色就慢慢沉了下去。

转眼就到了周一。

午后的阳光比平日稍微明朗一点，却依旧驱不散空气里的寒意。选修课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空间宽敞，座位没有固定排布，不少别的院系学生也来旁听，零零散散坐了大半。

601的六个人结伴走进教室的时候，后排还有连着的空位，张泽禹下意识往那边走，朱志鑫的目光却先扫过了教室前排。

纪清晏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厚针织衫，外面搭了件浅灰色长款大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安静坐在靠前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看书页。

她还是一贯敏感内敛的模样，即便坐在人群里，周身也带着一点温和的疏离感，只是偶尔抬眼，视线漫过教室入口，在对上朱志鑫目光的刹那，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又重新落回书页上。

林芝芊跟在纪清晏身侧坐下，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纪清晏手边。

纪清晏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

林芝芊侧过头，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往后排望了一眼，看见了刚找到位置坐下的六个少年，嘴角勾起一点了然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什么，也低头翻起了自己带来的读物。

左航挨着朱志鑫坐下，低声和身边的苏新皓说着待会儿课后想去食堂吃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打扰前排的人。

苏新皓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讲台的方向。

张极拆开新的奶糖包装，分了一颗给旁边的张泽禹。

张泽禹接过糖，笑着摇头。

刘俊逸拿出笔记本摆在桌上，时不时往前排望一眼，心里记着之后还要和纪清晏对接本周的作业收集事宜。

朱志鑫翻开带来的课本，目光落在印刷的文字上，心思却有一小半飘向前方。他记得之前两个人约定好，在校期间恪守师生本分，正常相处，不必刻意回避，也不必过度靠近。此刻同在一间教室里，没有多余的交谈，仅仅这样安静共处，心里那些紧绷了许久的纠结，反倒慢慢松快下来。

没过几分钟，任课老师拿着讲义走上讲台，选修课正式开始。

课堂内容围绕计算机行业的人文拓展展开，并不像专业课那样满是晦涩代码，夹杂着不少行业案例和趣味故事，听得人并不觉得乏味。老师偶尔抛出问题，鼓励台下的学生自由发言。

讲到一个行业实践案例的时候，任课老师抬了抬手。

任课老师：有没有同学愿意说说自己对这个案例的看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不少人都下意识低下头。1

刘俊逸碰了碰朱志鑫的胳膊，小声提醒。

朱志鑫稍一迟疑，抬了抬手。

任课老师：这位同学，你来说说。

朱志鑫站起身，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地梳理了案例里的优势和存在的漏洞，还结合他们专业正在学习的知识补充了一点自己的思考，逻辑完整，用词克制。

话音落下，任课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

任课老师：说得很到位，能结合课内知识延伸思考，很难得。

朱志鑫微微颔首，坐回座位。

他坐下的瞬间，余光瞥见前排的纪清晏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认可，而后又转了回去，继续认真听讲。

林芝芊凑到纪清晏耳边，用气音小声说话。

纪清晏没有回话，只是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淡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她还记得上次和朱志鑫互通消息之后，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用再因为对方刻意的疏远暗自难过，也不用时时警惕边界，这样松弛又克制的相处模式，刚刚好。

课堂继续推进，老师又聊了不少行业发展的趣事，偶尔抛出轻松的话题，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中途休息的十分钟，不少学生起身走动，前排的纪清晏也合上书，站起身活动肩膀。冬日久坐，肩颈很容易发僵，她轻轻转动脖颈，动作很轻。

林芝芊站起来，打算去走廊接水。

纪清晏摇了摇头。

601几个人也趁着休息站起身舒展身体，张泽禹和苏新皓站在过道低声聊着篮球训练的安排，张极和左航凑在一起说着食堂的菜式，刘俊逸拿着笔记本，往前排走了两步。

纪清晏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

朱志鑫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安静等着同伴。他牢牢记得之前和林芝芊谈好的底线，不在人多的场合和纪清晏做多余的交流，避免引来旁人的议论，不让她承受半分非议。

纪清晏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两个人视线短暂相撞，又默契地各自移开，没有多余的动作，却都明白彼此心里的分寸。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重新坐回座位，后半段的课程继续进行。

等到选修课结束，暮色已经彻底铺满校园，教学楼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开，落在结着薄霜的路面上。

林芝芊拎起包，和纪清晏并肩往外走。

纪清晏轻轻应下。

另一边，601的六个人收拾好东西，结伴走出教室。

左航裹紧身上的外套，呼出一口白气。

张极跟上他的脚步。

苏新皓看向张泽禹。

张泽禹点头应下。

刘俊逸边走边翻看着笔记本上记下的课堂要点。

朱志鑫走在几人身侧，慢慢跟随着队伍，他回头望了一眼，纪清晏和林芝芊的身影已经拐进了办公楼的方向，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底没有汹涌翻涌的情绪，只有一片安稳平和。

不必急于求成，不必焦灼内耗，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守好当下的分寸，安静等待属于他们的结局。

冬风依旧吹过校园，带着清冽的寒气，可并肩同行的几个人说说笑笑，暖意悄悄漫在同行的路途上。601宿舍少年们的大二日常，和这份小心翼翼妥帖安放的心动，还在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