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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曦光

穿成灭世BOSS后我成了反内卷先锋

那只小狗在第三天睁开了眼睛。

准确地说,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陈抒之所以知道得这么精确,是因为他当时正躺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被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窣声惊醒。他睁开眼,借着走廊感应灯漏进来的一线光芒,看到纸箱里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正努力地撑起两条前腿,试图站起来。

四条腿显然还不太听使唤,它挣扎了两下,肚皮贴着箱底,只有脑袋倔强地昂着。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湿润的葡萄,正好和陈抒的目光对上。

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试探性的:“嗷?”

陈抒躺在那儿和它对视了三秒钟,认命地叹了口气,掀开毯子起身。

“等着,别叫,吵醒楼上那两个我就把你送去异能管理局当警犬预备役。”

小狗自然听不懂,但似乎感受到了他没有恶意,摇了摇尾巴尖,又趴了回去,眼睛却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移动。

陈抒从厨房里翻出一小盒牛奶,加热到温热,倒进一个浅碟子里,蹲在纸箱旁边。小狗闻到奶香味,耳朵动了动,挣扎着又爬了起来,鼻子一耸一耸地凑近碟子。它先是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整颗脑袋埋进碟子里,吧嗒吧嗒地喝了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陈抒蹲在旁边看着它喝完整整一碟奶,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小家伙抬起头,鼻尖沾着一圈奶渍,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掌心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陈抒低头看着这颗在自己掌心里蹭来蹭去的小脑袋,忽然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事情。上辈子——或者说,在前一世——他也养过一只狗。中华田园犬,路边捡的,陪了他十二年,最后老死在他怀里。那天他请了半天假把它埋在了郊区一个山坡上,下午又回去继续改方案,因为deadline不等人。

他后来再也没有养过宠物。

“行吧,”他轻声说,拇指轻轻抚过小狗眉间一缕还没褪尽的胎毛,“既然你赖上我了,那就给你起个名字。”

他想了想。

“你是在下雨天被送来的,又是在凌晨醒过来的……就叫你‘曦光’吧。雨停了,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叫曦光。”

小狗当然听不懂,但它似乎很喜欢这个音节,在他手指上舔了舔,然后把脑袋搁在他的掌心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陈抒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手臂发麻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沉的,雨已经停了,远处天际线泛着一线极淡的青白色。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叶燃再次登门是在五天之后。

这次他没有踹门,甚至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才推门进来。他身上穿着便服,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比上次穿战术服的时候少了些锋芒毕露的危险感,更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如果他眼眶下没有那两团明显的乌青的话。

“你没睡觉?”陈抒正在吧台后给曦光——现在已经正式启用这个名字了——调配羊奶粉和幼犬粮的比例,头也不抬地问。

“睡了。”叶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睡了……几个小时吧。”

“那就是没睡。”陈抒把调好的奶糊放进一个小碗里,蹲下身放到曦光面前。小家伙立刻扑上去,整张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作响。“说吧,什么事?专程来看狗的?”

叶燃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只吃得欢天喜地的小狗,表情有些复杂。五天前它还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怀里,现在却已经能在店里摇摇晃晃地走几步路了,虽然还有点跛,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恢复得挺好的。”他说。

“嗯,年轻,底子好。”陈抒站起身,擦了擦手,“而且林薇给它配的营养餐比我自己吃的都好,再不恢复就说不过去了。”

叶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朝陈抒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

“上次任务的额外补贴,还有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叶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飘向别处,盯着墙上那幅城市风景画,仿佛那幅画突然变得格外值得研究,“医疗费、寄养费,总不能真让你白出。”

陈抒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而是看了叶燃一眼。少年的耳根又红了,和他第一次来踹门时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判若两人。

“钱我收下了。”陈抒把信封收进柜台抽屉里,“不过不是给我的,是给曦光的。就当是你这个救命恩人赞助的第一笔抚养费。”

叶燃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坐吧,”陈抒转身走向咖啡机,“既然来了,喝杯咖啡再走。这次请你,算是汇报演出——曦光的康复情况汇报。”

叶燃没有拒绝,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坐了下来。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木桌表面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他把手伸向桌面,指尖轻轻叩击着木纹,像是在犹豫什么。

“时——陈抒。”他开口,换了一个称呼。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叶燃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自己的手指上,“你有这样的能力,完全可以做更多的事。救人、改变一些糟糕的事情、甚至影响更大的局面……为什么要缩在这一间小店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陈抒没有生气,他一边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纸,一边平静地回答:“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加入异能管理局,跟你一起去执行任务,打击犯罪,拯救世界?”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抒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和,“你觉得我有能力,就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是很正常也很正义的想法,说明你是个好人。”

他提起热水壶,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注水。咖啡粉遇水膨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加入异能管理局,会发生什么?”陈抒一边注水一边说,“一个拥有S级时间异能、曾经被列为最高威胁目标的前·灭世反派,突然说要弃暗投明加入官方组织——你觉得上面的人会放心让我接触核心机密吗?会让我参与重要行动吗?还是会把我安排在某个远离关键设施的位置,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等我露出任何可疑的苗头就立刻拿下?”

叶燃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指责你们的体制。”陈抒完成了第二次注水,将滤杯放到一边,等待咖啡液滴落完毕,“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需要很长时间,但摧毁只需要一瞬间。我现在的位置,反而是最安全的——我在明处,开着店,做着合法的生意,没有任何可疑举动。异能管理局可以随时监控我,评估我的威胁等级,慢慢地、一点点地降低对我的警戒程度。”

他将萃取完成的咖啡倒入温好的杯子里,端着走到叶燃桌前,轻轻放下。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但没关系,我有耐心。”

叶燃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深褐色的液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容。

“……你说得有道理。”他最终承认了这一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依然是极好的风味,入口顺滑,酸苦平衡,余韵悠长。“但是——”

“但是你还是觉得不甘心。”陈抒替他把话说完了,“你觉得有能力的人应该站出来承担责任,而不是躲在舒适区里等待时机。对吧?”

叶燃没有否认。

陈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温水。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将整个咖啡馆照得通透明亮。曦光吃饱喝足,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在陈抒脚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叶燃,我问你一个问题。”陈抒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恶是单纯因为‘坏人太坏’而产生的?又有多少恶,是因为‘好人太累’而滋生出来的?”

叶燃愣住了。

“坏人作恶,当然需要有人去制止、去惩罚。这是你们异能行动组在做的事情,很重要,也很了不起。”陈抒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少年,“但是那些好人呢?那些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他们没有作恶,但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好事了。他们太累了,累到顾不上别人,累到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突然崩溃了、走偏了、变成了新的威胁——你觉得,是他们天生就坏吗?”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钟。

叶燃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的弧度。

“所以这就是你开这家店的原因?”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给那些‘太累了’的人,一个喘口气的地方?”

陈抒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朝他举了举,然后喝了一口。

叶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端起咖啡杯,学着陈抒的样子,举了举,一饮而尽。

“下次来,”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带周屿一起来。他说想试试你说的那个‘记忆碎片玛德琳’。”

“随时欢迎。”

叶燃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曦光我可以带走遛一圈吗?就一圈。”

陈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睡得正香的小狗,又抬头看了看门口一脸认真申请“遛狗权”的少年,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它打完疫苗再说吧。到时候你就是它的首席遛狗官了。”

叶燃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这一次,门没有被踹,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