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间活动室。
地上散着几个谱架和几根备用线,角落里堆着几个琴盒,窗户玻璃上有层薄薄的灰。
暖气片在窗台下面,已经掉了几块漆,露出里面的铁锈。
“你去年为什么不跟那个学姐合作?那个学姐很厉害,要是合作奖项肯定也不会少的。”

左航的手指在贝斯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低的音。

“她找我不是因为贝斯。”
“那是因为什么。”

沈语峤来了兴趣。

“因为我是Left。”
沈语峤没有接话。
他把贝斯换了个角度靠在腿上,抬起头看她。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

“你找我呢。因为我是Left还是因为贝斯。”
“因为我想拿下奖项,团体会更轻松一点,而且这个是老师分的。”

左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收回去,低头拨弦。
不是旋律,只是几个零散的低音,像是在调试手指,也像是在想事情。
“我不会贝斯,听不太懂。你觉得汇演我们应该弄什么节目?”


“不知道。”
“你去年不是弹了吗。”


“去年是独奏。不用配合别人。”
“配合别人不行?”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在弦上又拨了几下,那个低音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荡开。

“不是不行。是麻烦。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快了慢了都要互相等。一个人弹错了,另外一个人也会被带偏。”
“那你觉得两个人一起,应该怎么配合?”

左航的手指停在弦上。他抬起头看她。

“很简单。你在台上做什么,我就跟着弹什么。你快我就快,你慢我就慢。不用提前定好。”
沈语峤看着他。
窗外的光线在慢慢变暗,他的侧脸被镀上一层很薄的橙色。
“那我要是站台上不动呢。”


“那我就弹慢一点。”
“我一直不动呢。”


“你还想拿奖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沈语峤注意到他说完之后没有低头继续拨弦,而是依然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不用提前排练?”


“不用。”
“那你来这么早干嘛。”

左航移开目光,低头拨了一下贝斯弦。

“是你来早了。”
沈语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活动室中央。
她背对着他,面对着那面贴着隔音棉的墙,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始往前走。
很慢,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都不确定下一脚落在哪里,像是在冰面上试探,又像是在等什么。
身后贝斯的声音响起来。
不是旋律。只是几个音,很低很沉,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跟着她脚步的节奏。
她走快一点,他就弹快一点;她停下来,他就弹得慢下来,偶尔在她停顿的地方多停一拍。
沈语峤走到墙边,停下来,没有转身。
“你把贝斯当油门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