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死寂的窄巷仿佛被瞬间按下静音键,唯有路灯滋滋的电流声,和黑袍人缓慢转头时,骨骼摩擦的轻微脆响,狠狠扎进秦麟的耳膜。
那道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视线,没有活人半分温度,像蛰伏千年的寒渊,冰冷、空洞,裹挟着地狱罗刹般死寂戾气,牢牢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秦麟的指尖彻底僵死,手机还卡在报警界面,屏幕微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他背靠斑驳冰冷的砖墙,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冷汗浸透内层衣料,顺着脊背不断滑落,冻得他一阵彻骨发颤。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禁忌巫术的诞生。
活生生抽魂炼傀,磨灭活人所有神志与生机,将鲜活之人变成一具听从摆布的人偶。
他清楚,自己撞见了最不该看见的秘密。
跨越千年、被阿瑞斯镇压封存的戈伊斯黑巫术,已然重现人间。
今日他若是暴露,下场绝不会比方才那个沦为傀儡的女孩更好。
黑袍人佝偻的身躯缓缓挪动,宽大黑袍扫过地面暗红阵纹,扭曲的纹路骤然亮起暗沉血色,丝丝缕缕的黑雾从纹路中升腾而起,顺着风向秦麟的方向缠绕蔓延。
“偷看的小家伙……”
沙哑破碎的嗓音从兜帽下溢出,混杂着古老咒文的晦涩余韵,带着腐蚀人心的阴冷,“小家伙……你的味道真让人痴迷啊……这样美味的食物,我已经几千年没有见到了。
我真是迫不及待尝尝你的滋味。”
黑雾速度骤增,如同无数细长鬼爪,穿透凛冽寒风,直扑秦麟面门。
刺骨的阴冷瞬间裹住他周身,不是冬日风雪的寒凉,而是能直接冻结魂魄的死寂寒意,耳边再次响起那些连日缠绕他的细碎低语,嘶哑、诡异,疯狂蛊惑着他的神志。
秦麟瞳孔骤缩,本能想要后退躲闪,双腿却像灌了千斤寒铅,分毫动弹不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层层叠叠笼罩下来,将他彻底吞没。
理性、常识、科学认知,在这场千年黑暗秘术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漆黑雾气即将缠上自己脖颈,看着黑袍人缓缓抬起枯手,准备复刻方才抽魂炼傀的禁忌术法,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难道今日,他也要沦为一具无知无识无觉任人肆意操控的傀儡?
就在黑雾触碰到他肌肤的刹那,整片昏暗阴森的巷域,骤然静止。
呼啸的寒风骤然停滞,闪烁摇曳的路灯稳稳亮起,翻飞的碎雪悬在半空,就连那些疯狂蠕动的黑雾,也尽数僵滞在原地,如同被按下暂停的虚影。
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温柔、慵懒,却裹挟着凌驾一切黑暗与巫术的绝对威压。
没有狂风造势,没有光影炸裂,只有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巷尾阴影深处传来。
哒哒--哒哒--
节奏优雅从容,清晰地落满整条窄巷。
秦麟僵硬地抬眼望去。
巷尾浓重的阴影缓缓褪去,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极致优雅的男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正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没有半分黑袍人的阴郁腐朽,反倒带着矜贵疏离的极致美感。
乌黑发丝微垂额前,眉眼深邃精致,轮廓完美得近乎不似凡人。
苍白剔透的肌肤,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神却漆黑深邃,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周身没有狂暴的咒力,没有可怖的黑雾,唯有一缕淡淡的、清冽蛊惑的暗香漫溢,压过了巷中所有腐朽腥甜的诡异气息。
明明身处破败阴冷的旧巷,他却如同立于盛大晚宴的殿堂中央,优雅、矜贵,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至高格调。
秦麟见到这个人的第一想法就笃定了这个男人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不同于滥杀生灵、只会依托古法害人的戈伊斯巫师,他是行走人间、掌控黑暗规则的至高存在,优雅,却致命。
僵滞的黑雾开始剧烈震颤,方才凶戾可怖的黑袍人,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原本佝偻的身子压得更低,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让他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兜帽之下,那双死寂的瞳孔盛满惊恐,属于戈伊斯传承千年的黑巫术气息,在男人的威压下寸寸溃散。
“呵,逃窜人间的残次品。”
男人开口,声线低沉磁性,温柔悦耳,像情人耳畔的低语,内容却冰冷无情。
他未抬手,未施法,仅仅目光淡淡扫过。
方才害人无数的血色法阵轰然碎裂,满地暗红纹路尽数消退,黑色草木粉末随风湮灭。
那具被炼制成傀儡的女孩躯体,僵硬的身形微微一颤,笼罩周身的漆黑符文寸寸剥落,彻底消散于无形。
横行秦汉、沉寂千年的死灵傀儡术,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黑雾快速溃散,身躯竟开始一点点透明,想要遁逃消失。
可下一秒,无形的黑暗枷锁骤然收紧,死死钉住他的魂魄与躯体,让他无处可逃。
优雅的魔鬼缓步前行,掠过颤抖跪地的黑袍人,目光最终落在惊魂未定的秦麟身上。
他微微俯身,精致的眉眼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秦麟耳畔,温柔又蛊惑。
“少年人,亲眼窥见世间禁忌,滋味如何?”
秦麟喉结滚动,紧绷的神经依旧不敢放松,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恐惧仍在心底蔓延,却不再是面对死亡的绝望。
“你是谁?”他哑声发问,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男人直起身,唇角笑意更深,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幽暗:“我是Sebastianos (塞巴斯蒂安诺斯)世人皆称我为深渊的访客…亦或是优雅的魔鬼。”
“而你,”他微微侧头,目光穿透秦麟的皮囊,看透他悄然裂开的理性壁垒,看透他沾染的巫术余息,“我的奴隶,看来转世的你好像过的不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