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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雪的囚笼

“夜色”拳馆的后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跌打酒和雄性荷尔蒙的腥躁味。

  季负雪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眉头微蹙。作为一名对气味极其敏感的顶级Alpha,这里的环境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风衣,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劲瘦的腰身,183公分的身高加上那双尖头高跟鞋,让她像一把出鞘的寒剑,与周围嘈杂混乱的Beta、Omega们格格不入。

  “季总,人就在里面。”拳馆经理擦着汗,不敢直视这位气场逼人的女客,“不过‘野火’脾气不太好,刚才还打伤了一个想给他送水的Omega……”

  季负雪没说话,只是抬手推开了那扇斑驳的铁门。

  更衣室里,李思源正赤着上身坐在长凳上。

  他比五年前壮实了许多,常年的拳击训练让他拥有了漂亮的肌肉线条,背阔肌随着呼吸起伏,汗水顺着脊沟滑落,没入黑色的运动裤边缘。他正低着头缠手带,指关节上全是陈旧的血痂和新添的伤口。

  听到开门声,李思源头也没抬,随手抓过搭在一旁的T恤往头上一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不耐烦:“不是说了别来烦老子吗?那个Omega要是再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领口钻出来,视线猛地撞上了站在面前的女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李思源套衣服的动作僵在半空,原本大大咧咧挂在嘴边的痞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迅速转化为冷漠的防备。

  “……稀客啊。”李思源放下手,故意没有拉上外套的拉链,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旧疤,“季大小姐大驾光临,我这破庙是不是蓬荜生辉了?”

  季负雪看着他。

  五年前,他还是个跟在她身后,会因为帮她挡了一瓶酒而傻笑半天的少年。现在,他学会了用满不在乎的伪装来掩饰眼底的颤抖。

  “你的伤,需要处理。”季负雪开口,声音平稳冷冽,听不出情绪起伏。

  “关你屁事。”李思源嗤笑一声,站起身。

  即便他站直了,178公分的身高在季负雪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娇小”。但他气势不减,仰着头,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狼狗,“季负雪,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你的那些顶级Omega未婚夫在VIP包厢等你呢,跑到这种下九流的地方来干什么?来看笑话?”

  季负雪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上前一步。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极寒的冷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那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极地冰川。这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低阶Omega跪地臣服,甚至让普通的Alpha感到窒息。

  然而,李思源毫无反应。

  他是Beta。他闻不到那令无数人疯狂的冷香,也感受不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只是觉得这女人突然凑这么近,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和……心跳加速。

  “你干什么?”李思源后退半步,背抵住了更衣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季负雪欺身而上,单手撑在他耳侧的柜门上,将他圈禁在自己与铁柜之间。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眉骨上,眼神暗了暗。

  “李思源,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躲你?”李思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头,眼底泛起红血丝,“五年前不告而别的人是你,现在跑来质问我躲不躲?季负雪,你是不是Alpha当久了,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我没有不告而别。”季负雪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我留了信。”

  “信?那张写着‘我们不合适’的破纸?”李思源笑得更狠了,他猛地伸手抓住季负雪的衣领,试图将这个高大的女人拉开,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季负雪,我是Beta,我没你们Alpha那么多花花肠子,也不懂你们那些家族联姻的大道理。我只知道,你抛弃了我。”

  他的手掌滚烫,隔着昂贵的丝绸衬衫传导到季负雪的皮肤上。

  季负雪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因为没有信息素的干扰,Beta的情绪更加直白、更加赤裸。他的愤怒、他的委屈、他藏在心底深处未曾熄灭的爱意,都在那双眼睛里燃烧。

  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如果是Omega,她可以用信息素安抚;如果是Alpha,她可以用力量征服。但面对李思源,她所有的Alpha天赋都成了摆设。她无法标记他,无法用生理本能让他臣服,只能笨拙地用这种强硬的方式,试图留住他。

  “那笔债,我帮你还了。”季负雪突然说道。

  李思源抓着她衣领的手一松,愣住了:“什么?”

  “你父亲欠下的三百万赌债,还有你拳馆的违约金。”季负雪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两指夹着,递到他面前,“签了这份合约,做我的专属模特。这笔钱,算预付款。”

  李思源盯着那张支票,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猛地挥手打掉了支票,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飘落在满是汗水的地板上。

  “你把我当什么?你的宠物?还是你无聊时的消遣?”李思源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季负雪,老子就算去打黑拳打死在擂台上,也不需要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来施舍!”

  “这不是施舍。”季负雪弯腰,捡起那张支票,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羞辱并未发生,“这是投资。李思源,你的设计天赋不该浪费在挥拳头上。”

  李思源瞳孔猛地一缩。设计,那是他为了追赶她的脚步,曾经最引以为傲、却又亲手埋葬的东西。

  “滚。”李思源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颤抖,“带着你的臭钱,滚出去。”

  季负雪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收起支票,转身走向门口。就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十二点,我在‘云顶’酒店等你。”

  “如果你不来,明天早上,那些追债的人就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他们会对一个漂亮的Omega做什么,虽然你是Beta,但那张脸,也足够让他们发疯。”

  “季负雪!你威胁我?!”李思源猛地转身,眼眶通红。

  季负雪推开门,走廊的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一丝不苟的长发。

  “是交易。”

  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高大冷艳的身影,也隔绝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让李思源感到莫名心慌的冷香。

  李思源颓然地靠在柜子上,滑坐在地。他看着地板上那张被遗弃的支票,那是他通往地狱的门票,也是他唯一能再次触碰到那个女人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