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石洞的荧光日复一日温柔流淌,堆积的贝壳又添了许多新模样。这日李宁夏整理贝壳堆时,指尖触到一块沉甸甸、裹着细密海藻的硬物,拨开层层海草,竟是一只密封防水的铁盒。
铁盒边角早已被海水浸得泛出浅青,锁扣锈蚀大半。墨离见他愣神,轻轻靠过来,轻声道出此物来历。
“潜伏任务结束、匪首伏法之后,我独自回到我们年少相伴的海岸,将这个盒子沉进近海海底。那时我以为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便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写进了信里。”
李宁夏小心掰开锈蚀的锁扣,盒内用油布层层包裹,拆开之后,数封泛黄信纸静静躺在其中,笔墨历经海水浸泡,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他取出最薄的一封,借着洞内浮游柔光缓缓细读。纸上是墨离潜伏期间写下的碎碎念,寥寥数语,字字藏着无人知晓的煎熬。
“今日宁夏独自追查线索,匪首设下埋伏,我暗中引开杀手,只能远远看着他离去,不能上前相认。保密协议压在心头,万般苦楚,无处诉说。”
“又到海边潮起之日,从前常与宁夏静坐礁石,如今只剩我一人。多想同他坦言一切,却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宁夏指尖抚过纸上深浅不一的墨痕,心口酸涩发胀。当年他被墨离冰冷言语刺伤,满心绝望,全然不知对方独自写下无数封无法寄出的信,把思念与隐忍尽数藏于深海。
他接着拆开另一封长信,是二人对峙决裂那日之后写的。墨离在纸上写尽无奈,那些伤人的狠话从来不是本心,只是保全李宁夏的手段,每一句违心的冷语,都让他彻夜难安。
“他眼中失望破碎的模样,我永生难忘。我亲手斩断我们多年情谊,只为让他远离这场凶险博弈。待任务终结,若能活下来,我定会寻他解释所有;若是不能,便让大海替我记下所有歉意。”
读到此处,李宁夏眼眶潮热,转身撞进墨离温暖的怀抱。幽蓝鱼尾轻柔圈住两人,隔绝海水微凉。
“我到死都没能等到你的一句解释,原来你的心里话,全都藏在了这片深海。”
墨离收紧手臂,下颌轻抵他的发顶,声音柔和怅然:“那时不敢将信留存人间,怕被匪寇、朝堂之人发现,连累你身后全部亲友。只好将所有心事封入铁盒,沉入大海,算是我遥遥无期的告白。我从未奢望还有机会与你一同翻看。”
李宁夏将所有信纸小心翼翼收好,用油布重新仔细裹好,没有再放回铁盒,而是摆放在石榻最显眼的贝壳之间。他还细心寻来两片平整光滑的大贝壳,垫在信纸下方,避免流动的海水磨损脆弱的纸页。
“不用再藏起来了,如今没有监视,没有任务,没有必须遵守的保密协议,你的心意,我完完整整接住了。”
二人并肩靠在铺满软海草的榻上,一同望着洞内漫天浮动的荧光,耳畔是洋流穿过海螺的细碎潮声。
墨离牵起李宁夏的手,往深海更静谧的谷地游去。谷地生长大片发光海树,遍地珍稀螺贝,是他偶然寻到的秘境。
“人间来不及说的心里话,从前只能写在无人看见的信里。往后漫长深海岁月,我日日说与你听,不必再借纸笔寄托思念。”
成群彩鱼尾随二人穿梭海树林,细碎光点落满肩头。过往人间的隐忍、误会、生死别离,都随着铁盒中的旧信彻底释然。万里深海为证,往后朝夕相伴,心意坦荡,再无藏于心底、无法言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