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了

静卧在粉珊瑚上许久，周身浮游光粒缓缓流转，如同落满永不熄灭的星子。李宁夏把玩着掌心那枚白贝壳，指尖一遍遍地摩挲温润壳面，人间那些破碎记忆，此刻再无刺骨的痛楚，只剩淡淡的怅然。

墨离侧过身，鱼尾轻轻缠上他的尾尖，海水温柔包裹住两人，隔绝深海深处的寒凉。他望着李宁夏柔和的侧脸，轻声说起从前藏在心底、从未有机会吐露的细碎往事。

“当年你重启父母警号，独自追查杀亲仇敌，我早已接到潜伏密令。每次你奔赴危险的线索现场，我都悄悄跟在暗处，替你清除沿途埋伏的眼线。”

李宁夏一怔，从前数次办案逢凶化吉，他只当是自己运气尚可，从没想过背后一直有人默默守护。

“毒枭生性多疑，我若露出半分偏向你的痕迹，不仅潜伏任务全盘皆输，你也会立刻沦为对方报复的目标。保密协议束缚着我，不能传信、不能暗示，甚至不能流露半分善意。”墨离声音轻得随洋流浮动，“那日你撞见我成为匪首副手，冲上来质问我，我只能说出那些伤人至极的狠话，逼你对我彻底死心，唯有这样，你才能保全性命，不被卷入这场死局。”

李宁夏靠在他肩头，冰凉海水洗去两世所有委屈。那时他崩溃绝望，看着昔日生死之交站在仇人阵营，满心信任轰然崩塌，直至生命消散都带着难解的心结。如今知晓所有隐忍与牺牲，只剩下满心酸涩。

“我从未怪你。”李宁夏轻声道，“只是可惜人间太短，我们被仇恨、任务、隔阂困住，连好好说一句心里话的机会都没有。”

墨离握紧他的手，起身牵引着他往海面方向游去。越往上，海水越是透亮，淡淡的日光层层渗透，将整片海域染成浅蓝。海面之上，正是他们年少相伴的那片海岸，浪潮一遍遍拍打礁石，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二人停在近海浅滩的水下，透过澄澈海水眺望岸上。空荡荡的礁石，没有当年巡边归来的将军，也没有苦读诗书的少年，人间尘世早已流转数年，再无属于他们的踪迹。

“人间的遗憾，不必执念。”墨离转头看向李宁夏，眼底盛满绵长温柔，“这片大海包容了我们所有苦难，往后我们可以日日停驻此处，看潮起潮落，寻遍海底每一处珊瑚秘境，再也没有监视，没有任务，没有身不由己的隐瞒。”

李宁夏弯起眉眼，主动贴近他，两人相拥在波光粼粼的浅海之中，成群银鱼环绕着他们穿梭往来。

待夕阳垂落，海面铺满橘红色霞光，二人又一同潜回幽深海底。墨离带着李宁夏寻到一处藏在珊瑚洞中的石榻，洞内铺满柔软海草，四周悬浮点点荧光，是独属于他们的海底小屋。

墨离将积攒多年的各色贝壳尽数堆在石榻旁，五颜六色，大小不一。

“往后每一日，我都陪你捡拾新的贝壳，将所有错过的朝夕，一点点补齐。”

深海万籁寂静，只有缓缓流动的洋流。两世离散，一世误解，终于在此片无垠深海迎来长久相守。从此山海共伴，岁岁无别，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