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挟着枯黄的枫叶,一遍遍卷过老旧居民区斑驳的围墙,这里终年充斥着争吵、酒气与歇斯底里的怒骂,是朱志鑫从小到大赖以生存,又拼命想要逃离的牢笼。
从前家里尚且存有几分暖意,母亲生性温柔执拗,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纯爱主义,满心满眼托付给婚姻与丈夫。可欲望终究碾碎了平淡日子,父亲沉溺赌博,在外结交旁人肆意出轨,往日温情荡然无存。母亲一遍遍隐忍退让,抱着残存的爱意苦苦挽留,直到亲眼看见丈夫背弃家庭的种种证据,积攒多年的信念轰然崩塌,再也撑不住破碎的人生,趁着雨夜纵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母亲离世之后,朱志鑫的日子彻底坠入深渊。输光钱财的父亲性情愈发暴戾,每每赌输回家,便将所有怨气尽数发泄在年少的他身上。巴掌落在皮肉上的痛感,摔碎碗筷的刺耳声响,深夜里独自蜷缩在角落隐忍落泪,成了他年少日常的常态。他不敢哭闹,不敢争辩,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冰冷死寂,没有饭菜香气,没有嘘寒问暖,只剩下无休止的家暴与无边孤寂。
周遭的邻里冷眼旁观,同龄人惧怕他阴郁沉默的性子,偌大的城市里,朱志鑫像是无根飘零的落叶,无人停靠,无人偏爱。他厌倦了家里压抑窒息的氛围,每逢放学便刻意拖延归家时间,常独自去往城郊那棵年岁久远的枫树下静坐。
枫叶簌簌飘落,冷风拂过单薄的衣衫,他本以为自己余生只会困在满是伤痕的黑暗里自生自灭,却未曾料到,这片染红的枫树林,会迎来一束名叫苏新皓的光,短暂照亮他满目疮痍的青春。只是彼时的少年尚且不知,借来的暖阳终究转瞬即逝,这场相遇的结局,早已注定满是遗憾与伤痛。
他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所有情绪死死封在心底。从不和人倾诉委屈,也不期待任何人的救赎,日复一日将自己裹在厚重的沉默里。校服袖口总是拉得很高,遮住手臂上未消的淤青,眼底常年压着化不开的阴郁。学校里他永远独来独往,食堂一个人吃饭,课间一个人靠窗发呆,旁人的热闹与喧嚣,从来都和他格格不入。
母亲离开后的每个深夜,他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放母亲温柔的叮嘱,和她最后绝望的眼神,一次次撕扯着他本就脆弱的心神。父亲的冷漠和暴力早已刻进他的骨血,让他不信温情、不懂偏爱,以为世间所有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枫树林是他唯一的避难所,是这满目灰暗生活里,仅存的一处安静角落。他总在这里放空自己,任由落叶落在肩头,短暂逃离冰冷的家、狼狈的人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温柔干净的少年,踏着满地枫红向他走来,主动靠近他的黑暗,温柔治愈他所有的伤痕。那时的他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却不知这场盛大的相逢,终将以一场盛大的告别落幕,让他余生岁岁,皆陷思念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