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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予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没有九门的刀光剑影,没有哥哥的过度保护,没有那些她不该知道的秘密。
只有雨,只有山,只有她和他的伞。
她低下头,看见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旧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
她没有动。
有些距离,不是靠一次靠近就能消弭的。
她知道。可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她可以慢慢等,等他不再退的那一天。
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小鱼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张清予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然后他看清了来人,放松了警惕。
来的是张小烬。
他浑身湿透,额发贴在额头上,露出那双比张小鱼更冷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张小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露出半截鹅黄衣角的张清予,没有寒暄,只说了四个字。

“矿山出事。”
张小鱼握伞柄的手紧了紧。

“佛爷让你们都回去。”
张小烬又说,目光在张小鱼脸上停了一瞬。

“带上大小姐,走小路。”
张清予从张小鱼身后走出来,看着张小烬,没有问出了什么事。
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人告诉她。她只是转头看向张小鱼,平静地说。
“走吧。”

张小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歉疚。
像是抱歉这场短暂的安宁被打断了,又像是抱歉他又要把她带回那个她不该靠近的世界。
他把伞递还给她,转身走入雨中。
张小烬已经率先往山下走去,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雨幕里像一道移动的裂缝。
张清予撑开伞,跟在他们身后。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泥泞了许多。
她的软底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好几次差点打滑,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前面的张小鱼走得很快,却在每一个转弯处都会放慢一瞬,像是在确认她还跟在后面。
快到山脚时,她一脚踩上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大,却极稳,像一堵无声的墙。
她抬头,看见张小鱼不知何时已经退回到她身边,那只手隔着她的衣袖,稳稳地扶着她,没有多一分力,也没有少一分。

“小心。”
他说。
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回到原来的距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清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湿润的布料,熨在她皮肤上。
她抬起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退了三年,可她总觉得,他快要退不动了。
雨还在下,长沙城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里。
张府的檐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像在催促什么人快些回家。
张清予走在两个沉默的张家人中间,一手撑着伞,一手攥着那方洗净的灰布帕子。
她想,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亲手把这帕子还给她。
当面,看着她的眼睛,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