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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柚芝轻轻颔首,抬手提起旗袍裙摆,快步朝着医院方向走去。
穿过空寂无人的医院长廊,顺着绳索一步步落进地底窑洞。
双脚踩实地面的瞬间,浓稠的绿雾扑面而来,阴寒刺骨。
腕间的银铃骤然急促作响,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窑洞里格外刺耳。
她抬手轻轻按住铃身,铃声瞬时止歇。
缭绕身前的绿雾像是感知到什么,缓缓向两侧分开,硬生生让出一条直通墙洞的通路。
张柚芝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了隔世楼。
她刚走进一楼大厅,头顶楼梯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启山大步冲下楼梯,看见厅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眼底瞬间翻涌着怒意与后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紧绷。

“柚芝!谁准你下来的?”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张柚芝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目光径直落在中央石柱上,语气平稳从容。
“我在地面感应到了底下的一切。”

“这座楼能读取活人记忆、编织幻境,但它有一处致命盲区,它只能捕捉活人的思绪,读取不了死物留存的记载。”

她缓步走到石柱跟前,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冰冷的石面,顺着藤蔓符文的脉络慢慢游走。
“这些是东汉司天监的镇楼咒文,属于早已失传的鸟虫篆。”

“我从前只在残缺拓片上见过零星字迹,没有完整对照。”

“现在我看清了。”

她微微垂眸,轻声道。
“这根主柱上的符文,不是用来镇压楼中邪物的,是用来维系整座机关运转的。”

张启山眉头紧蹙。

“什么意思?”
“隔世楼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地底机关。”

绿光落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影,语气笃定清晰。
“它不囚禁外物,只过滤地脉之中的特殊气息,再将剥离之物储存在楼内。”

“401部队的人不是凭空失踪,是被这座楼慢慢吸纳,化作了支撑机关运转的活人气力。”

大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齐铁嘴嗓音干涩,喃喃发问。

“那……那些人还有救吗?”
“还活着。”

张柚芝立刻应声,没有半点迟疑。
“机关运转需要活人生命力驱动,短时间内不会取人性命。”

“只是每过一个时辰,他们的气血就会被抽走一分。”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破解符文,逆转机关,才能把人救出来。”

她抬眼望向幽暗的二楼楼道,声音轻了几分。
“而且我怀疑,县志记载有误。”

“这座隔世楼是倒筑的,我们此刻立足的一楼,其实是整座楼的楼顶。”

“真正的主体结构,在我们脚下更深的地底。”

吴老狗倒抽一口凉气,满眼震惊。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楼顶?”
张柚芝轻轻点头。
张启山深深凝望着她,压下心底所有的怒意与担忧,沉声道。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给我纸笔拓纸,留我一个时辰。”

张柚芝从袖中摸出随身带着的毛笔与炭条,蹲身在石柱前。
“你们上去二楼,牵制那些幻境异象,别让它们扰我心神。”

“只要译完柱身全部符文,我就能摸透机关运转的规律,找到逆转的法子。”

霍仙姑静静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拂开她脸颊边散乱的碎发,语气温柔。

“万事小心。”
“七姐也是。”

张柚芝弯眸浅浅一笑,随即低头垂目,笔尖落在拓纸上,专心临摹起繁复古老的符文。
浓稠的绿雾在她身周缓缓翻涌、流动,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阻隔,始终无法靠近她的衣角分毫。
张启山颔首,带着众人转身重回二楼。
二月红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女蹲在巨大的青石石柱下,织金旗袍下摆沾了细碎的尘土,耳侧珍珠饰坠在幽幽绿光里泛着温润微光。
身形看着单薄纤细,却稳得纹丝不动,像石缝里静静扎根的兰草,安静却坚韧。
他抬手,轻轻合上了二楼的木门。
偌大的隔世楼底层,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笔尖摩挲纸面的细碎沙沙声,还有腕间银铃偶尔溢出的一缕极轻细响,在空旷幽暗的楼宇里,缓缓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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