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明雨雾已褪尽,山间漫开浅淡的暖意。
许逢安在家停留了三日,扫墓、陪着许景田与苏晚禾收拾屋后菜地,闲暇时总会下意识望向通往后山涧的小路,脑海里回放那日青石边乌龙的画面。
她没有再上山,可“予亦凡”三个字,悄悄落在心底,挥之不去。
临走前夜,养母苏晚禾替她整理行李箱,叠着薄外套轻声开口:“予家那姑娘,长辈偏心独孙,两个女儿向来不受重视。”
许逢安指尖一顿,心底漫开细碎的心疼。她自幼就被同龄人孤立,太懂那种无人理解、无处倾诉的孤寂。
“妈,我们和予家,从前有交情吗?”
苏晚禾摇了摇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算不上熟识吧,只是世代同住在这片山里,偶尔祭祖时会碰上。说起来,你小时候总跟着一个行踪飘忽的陌生人满山跑?那人好像和予家小姑娘也走得挺近,就是这人实在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许逢安心头一动,瞬间想起陈疏遥。
五岁相识的发小,神秘安静,来去无踪。十四岁那年,正是陈疏遥引导、点破她半妖的身世,告诉她被弃的过往,告知她有能飞翔隐身的奇能。从前她只当陈疏遥单纯心软,怜悯孤身一人的自己,此刻听养母一说,莫名串联起所有线索……
次日清晨,许逢安辞别养父母,搭乘返程的城际大巴,赶回就读的大学。
宿舍里,夏晚柠正瘫在书桌前啃蛋糕,看见她进门立刻走上来:“总算回来了~清明山里是不是特别闷?我这几天没回家,一个人待宿舍快无聊死了。一起去校门口的餐馆?”
许逢安放下行李箱,淡淡笑着回应,只是脑海里依旧晃着那道清冷身影。
另一边,予亦凡也结束了老家祭祖的压抑行程。
返程的私家车里,弟弟予星辞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递来一整盒草莓软糖:“姐,这是我偷偷给你藏的,家里那些长辈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予亦凡拆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稍稍压下连日的沉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
那日山涧许逢安慌张抱住她的触感还清晰留存心底,温柔又笨拙的安慰,是她二十一年人生里,从未拥有过的直白暖意。
“姐,你在想什么?”予星辞轻声发问。
予亦凡收回目光,浅浅摇头,没有多说。她不会告诉弟弟,自己遇见了一个格外特别的人。
车子驶入城区,抵达大学门口,予亦凡独自下车。刚走到校门口梧桐道,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逢安。
同一所大学,同一座城市。
山涧一场仓促相逢不是终点,只是漫漫同途的开篇,正如许逢安所说“或许我们还会再见。”
两个长久孤独的人,将在校园人海里,再次撞进彼此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