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死疑云，故人白雪

月光透过石屋狭小的窗棂，落在那张褪了色的全家福上，柒定定望着相片里棕发白衣的女子，方才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点点沉寂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落在自己衣襟里那张珍藏多年的旧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声音平淡得近乎麻木，听不出半分情绪：“一个死人，知道了身份又有什么用呢。”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直直砸进梅花十三心底。她猛地攥紧手中全家福，指节用力泛白，往前半步，眼神执拗又坚定，立刻出声反驳：“不，她可能还没死！”

柒抬眼看向她，血色眼眸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困惑，眉峰微蹙，静待她的下文。

“她是我的第七位姐姐，真名梅花白雪，也就是你口中的阿白。” 梅花十三垂眸凝视相片上温婉的侧脸，儿时藏在心底的柔软回忆翻涌上来，语气不自觉放轻，“小时候在梅花山庄一众姐妹里，我和她最为亲密。其余姐姐一心钻研梅花剑法，或是嫌我年纪幼小不愿搭理，只有白雪姐姐总偷偷藏桂花糕给我，还会带我躲开父亲严苛的操练，躲在后山的桃林里看云。可某一日清晨，山庄里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她一声不吭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所有人都默认她早已葬身江湖。”

柒听完，眉心皱得更紧，不解地开口：“既然已经许久未见，音讯断绝，江湖路途凶险，孤身女子难有安稳，你又怎能确定她尚在人世？”

梅花十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留的惋惜，抬眸直视柒，一字一句道出两年前的奇遇：“两年前，我奉师父之命外出执行刺杀任务，途经边境一处僻静小山村。村口老槐树下，我清清楚楚看见了她。她一身素白长衫，正弯腰给路边流浪的孩童分发粗粮，棕褐色长发垂在肩头，眉眼、唇角的弧度，甚至抬手拂开挡眼碎发的小动作，都和相片里分毫不差，我绝不会认错自家亲人。”

说到此处，她眼底掠过浓重的遗憾，指尖微微收紧：“可彼时刺杀任务迫在眉睫，目标就藏在村内，我身负师父之命，不能中途脱逃分心。我暗暗打定主意，等解决目标便立刻上前与她相认，可等我办完一切折返老槐树，原地早已空无一人。我翻遍整座山村，挨家挨户打听，再也找不到半点她的踪迹。”

柒听完这番话，浑身骤然一震，周身骤然漫开刺骨凛冽的杀气，血色瞳孔里满是抗拒与难以置信，音量陡然拔高，满是斩钉截铁的否定：“不可能，曼珠沙华已经把她杀了，那不可能是她！”

十年前他为护阿白，不惜背叛暗影刺客组织、对抗整个玄武国，重伤逃亡途中，曼珠沙华拦住了孤身逃亡的他，唇角勾着艳烈扭曲的笑意，亲口告知他，已经除掉了这个牵动柒所有心绪的白衣女子。这么多年，这句话如同枷锁死死捆着柒，他早已认定阿白埋骨荒野，是自己此生最大的遗憾与亏欠。

梅花十三见他这般激烈否认，心中越发焦急，将全家福再次递到他眼前，语气恳切：“我亲眼所见，绝不会认错梅花白雪！曼珠沙华向来偏执阴狠，满心执念于你，她说的死讯未必是真，说不定只是编造谎言，想用姐姐的死击溃你，断了你心中唯一的牵挂。”

柒垂眸，视线在两张旧照间反复游走，脑海里两幅画面疯狂冲撞 —— 一边是曼珠沙华染满血色的彼岸花飞镖、那句冰冷刺骨的死讯；一边是梅花十三口中山村树下温柔分发干粮的白衣人影。两种景象撕扯着他的思绪，心口闷胀发疼，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全家福里梅花白雪柔和的眉眼，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细碎过往不受控制地涌现：山洞里温热疗伤的汤药、乱世里唯一不带杀意的浅笑、愿意接纳满身杀戮、一无所有的自己。

如果梅花十三所言属实，如果梅花白雪两年前尚且活着，那当年曼珠沙华杀死的，究竟是谁？

狭小的石屋内静得只剩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窗外月色渐淡，两张泛黄相片横亘在二人之间，牵扯出两段埋藏多年的往事，一道生死难辨的谜题，沉沉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