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总是落得安静,晚风穿过市局的玻璃窗,带着浅淡的凉意,拂乱桌面上整齐堆叠的案卷。
池嘉寒收拾完手头的工作时,整层楼已经基本熄灯。暖黄的廊灯拉长他清瘦的身影,白衬衫袖口扣至最上方,脊背挺直,眉眼清淡,一如既往的疏离温柔。
三年了。
他早已习惯这样安静独处的生活,习惯把情绪压得很浅,习惯对外人冷淡自持。唯独心底深处,藏着一道尘封许久、不敢触碰的旧痕——贺蔚。
走廊深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躁,辨识度入骨。
池嘉寒指尖微微一顿,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湖面,骤然泛起细碎涟漪。
下一秒,贺蔚停在他办公室门口。
几年光景,彻底磨平了少年时代张扬肆意的桀骜,他身着制式制服,肩线挺拔,气场凌厉,是市局最年轻、最耀眼的首席哨兵。可那双惯于冷静审度案情的眼眸,落在池嘉寒身上时,只剩下沉淀多年的温柔与克制。
“还没走?”贺蔚声线低沉,褪去年少的轻佻,多了成熟的沙哑。
池嘉寒抬眼,神色平静,疏离有礼:“刚收尾。贺队外勤结束了?”
刻意的公事公办,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
贺蔚轻轻颔首,缓步走近。Alpha干净清冽的信息素淡淡漫开,温柔无压迫,是池嘉寒刻在青春里最熟悉的味道。
“等你。”
简单两个字,直白坦荡,让池嘉寒的耳尖悄然泛红。
三年隔阂,三年躲闪,三年各自安好。从高中毕业那场别扭的争执之后,他们断了所有联系,任由误会生根,任由思念沉淀。
年少的他们太年轻、太骄傲。
贺蔚热烈莽撞,不懂温柔安抚,嘴硬逞强,一句“只是一时新鲜”,亲手击碎了池嘉寒所有的心动与期许。池嘉寒内敛敏感,不善倾诉,把所有委屈和喜欢悄悄藏起,选择沉默远离。
一个不肯解释,一个不肯回头。
于是一错,就是三年。
“没必要。”池嘉寒移开目光,语气清淡,“我们早就没必要这样了。”
贺蔚看着他故作冷淡的模样,心底酸涩柔软。他太了解池嘉寒,这人外表清冷孤傲,内里最软最执拗,嘴上说着疏离,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贺蔚站在他身前,目光认真而虔诚,“池嘉寒,三年前的错,我认。”
“那时候年纪小,被压力和迷茫困住,不懂怎么好好喜欢你。我怕耽误你的前途,怕我们没有未来,幼稚地用推开你的方式,想护你安稳。可我最后才明白,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推开了你。”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声响。
贺蔚的声音温柔又恳切,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满心忏悔与执念:“那句气话,我后悔了三年。我对你从来不是一时新鲜,从十七岁第一眼心动开始,从来都是一心一意。”
池嘉寒垂着眼,长睫轻颤,压了三年的酸涩终于慢慢翻涌上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对方青春里一场随意的消遣。所以他拼命躲闪,拼命克制,拼命把喜欢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可此刻贺蔚坦诚的告白,一点点吹散了他多年的自我内耗。
“为什么现在才说。”他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因为我想等自己足够成熟、足够强大,能给你安稳未来,能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贺蔚轻轻靠近,分寸极好,不逼不迫,“我攒了三年的勇气,就是为了重新站回你面前。”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别再躲我。”
池嘉寒沉默了很久。
那些年少的朝夕、课间的偏爱、雨天的守护、偷偷的对视,一幕幕涌上心头。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厢情愿,原来那场错过的青春,是两个人共同的遗憾。
他抬眼,清冷的眼底褪去所有冰霜,漾开浅浅温柔的光。
“我没有躲你。”
贺蔚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轻笑,温柔又宠溺:“好,你没有。是我太心急。”
夜色温柔,路灯透过窗户落进室内,落在两人之间,消融了经年的隔阂。
“我送你回去。”贺蔚放缓语气,“很晚了。”
这一次,池嘉寒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晚风温柔拂面。贺蔚习惯性走在靠马路的外侧,将他护在里侧,是年少延续至今的本能偏爱。
一路安静无言,却不再尴尬冰冷。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池嘉寒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被轻轻攥住。力道温柔克制,小心翼翼,生怕惊扰。
“池嘉寒。”贺蔚认真望着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错过的三年,全部补回来。”
夜色静谧,星光温柔。
池嘉寒看着眼底满是自己的少年,看着他数年未改的赤诚与偏爱,心底所有的坚冰彻底消融。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坚定:“好。”
一句应允,和解了经年别离,圆满了整场青春遗憾。
往后晚风岁岁起,朝朝暮暮,余温皆赴晚,岁岁皆予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