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等到夜幕彻底降临,守卫稍懈,游灵也多半会趁着夜色出来汲取灵火,那便是最合适动手的时候。
贺思慕屏息凝神,耐心等候,目光沉沉望向暗河深处的屋舍。
夜色浸透暗河驻地,白日严苛的修炼课业彻底落幕。
卓月安、阿昉与李李三人结束了整日枯燥繁重的特训,拖着疲惫的身形,一同回到了弟子群居的大通铺屋内。
屋内灯火昏黄摇曳,一众少年弟子纷纷卸下佩剑、褪去练功劲装,有序打水洗漱,褪去一身汗湿与疲惫。
简单整理完毕后,三人依次躺卧在铺位上。
连日高强度的修炼耗尽了所有精力,周遭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
阿昉和李李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陷入了安稳的梦乡。
周遭寂静无声,夜色静谧幽深,可唯独卓月安辗转片刻,心神飘忽,缓缓坠入了一场温柔又诡异的梦境。
梦里全然是他心心念念的无剑城光景。
城池风和日暖,庭院草木葱茏,没有暗河的阴冷肃杀,没有无休止的厮杀修炼。
他年少无忧,日日陪在母亲身侧,岁岁平安,岁月温柔。
梦里的生活圆满又美满,是他现在最渴望的模样。
温柔娴静的女子含笑立在庭院中,眉眼是极致的温柔,正是他记忆里母亲的模样。
她轻轻望着年少的自己,柔声询问:

月安,要不要一直这样,永远和娘一起生活下去?一辈子安稳无忧,自在快活。
沉浸在极致温暖与幸福中的卓月安,心底满是眷恋,毫不犹豫张口:

我愿意。
可话音刚落,他脑海中骤然闪过清晰的现实记忆。
自他记事以来,他始终跟随父亲长大,常年伴父左右,母亲早已离世多年,从未有过这般朝夕相伴的日子。
这一念清醒骤然撕裂了美满的幻梦,梦境瞬间变得诡异凝滞。
眼前的母亲眉眼依旧温柔,语气却变得偏执又急切,不再是方才的温婉模样。
她步步逼近,不断轻声呢喃:

快到娘这来,娘保护你。
话音未落,她骤然伸出双手,死死攥住了卓月安的手腕,力道冰冷又强硬,不容他挣脱分毫。
卓月安心头巨震,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挣脱这虚假的幻境,
可那双手抓得极紧,生生拖拽着他,将他强行带向无边的黑暗深处。
天旋地转之间,周遭的庭院彻底消散。
再次睁眼,他已然脱离了熟悉的大通铺房间,立身于一片漆黑幽深的荒林之中。
林间阴风阵阵,枝叶婆娑作响,透着刺骨的阴冷与诡异。
一道纤细的黑影自林间深处缓缓踱步走来,
是一身素冷暗沉的黑衣女子,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阴邪气息。
她望着惊慌失措的卓月安,嗓音轻柔却透着诡异的偏执:

乖孩子,别怕,你马上就能和娘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卓月安浑身紧绷,眼底满是警惕与抗拒,厉声反驳:

你不是我娘!我不要和你一起生活,你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