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到前厅时,四姨已经喝了两盏茶。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穿一件秋香色的对襟褙子,发间别了支半旧的银簪,笑起来眼尾堆着细纹,瞧着是那种长年替人张罗事的人。
见苏晚进来,她忙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大娘子可算起了,我也不敢让人催。这几日天凉,怕你身子乏。”
苏晚笑着还了礼,请她重新坐下。那婆子替苏晚倒了盏热茶,便识趣地退到门外廊下去了。厅里只她们两个,天井里的桂花香被风一阵一阵送进来,甜得发腻。
“四姨难得来一趟,怎么不提前差人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多备些点心。”苏晚把茶盏端起来,没急着喝,只拿盖子慢慢拨着浮叶。
她不熟悉这位“四姨”的脾性,索性先顺着话头说些不咸不淡的客气话,等对方先露底。
四姨果然是个憋不住话的。她把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笑得有些发干:“大娘子,我今儿来,一半是给你送衣裳,一半……是有桩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苏晚放下茶盏,温声道:“四姨既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都是一家子,不必绕弯。”
四姨叹了声气,往门外瞄了一眼,才压着嗓子说:“你可知道,你们盛家四房那个姑爷,孙秀才,前儿又跑到三房去闹了。这一回,闹得比哪回都凶。三房的大姑娘明玉,被逼得在房里头上了吊。”
苏晚心里一沉,面上却不露,只问:“人怎么样?”
“救下来了。”四姨拍着胸口,“亏得她屋里一个丫鬟起夜听见凳子响,踹门进去才把人放下来。可那丫头脖子上勒了这么深一道紫印,好几天说不了话。”她用手在脖子上比了比,眼眶都红了,“三房的人不敢声张,只把门锁了,怕再出事。”
苏晚把帕子搭在膝上,慢慢问:“那孙秀才到底为什么闹?”
四姨表情复杂,像是不知该从哪儿讲起。她压低了声音,说:“这孙秀才,当年是盛家老太爷给定下的亲。说是个读书人,有功名在身,又肯上进。谁知道过了门才两年,就把明玉的嫁妆花了个干净。日日喝酒,醉了就打人。打完了又跪着求,说自己是没中进士心里苦。”
“”明玉心软,回回都替他遮着。如今倒好,他看上了明玉房里最后一个陪嫁丫鬟,逼着明玉把人给他做通房。明玉不答应,他就说她不贤善,闹得四邻都听见。”
苏晚心头火起,但面上依旧平静。她看着四姨,说:“盛家三房的人呢?就由着他闹?”
四姨苦笑:“大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盛家最重的就是脸面。三房太太怕事情传出去,明玉以后不好做人,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你三叔公呢,年纪大了,又是个最怕得罪人的。那孙秀才算准了盛家没人敢真拿他怎样,才一回比一回放肆。”
苏晚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把眼里的冷意掩住了。
这个孙秀才,果然是古代背景里最典型的那种人渣:读过书,有功名,便自以为天下女子都该仰他鼻息。吃老婆的嫁妆,打老婆的身子,如今还要逼老婆身边的丫鬟。明玉被逼到上吊,盛家上下竟没一个人敢替她出头。这样的日子,比死还难熬。
“四姨。”苏晚再开口时,声音轻柔,却稳得很,“那三房太太,可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四姨一愣,随即点头:“有有有。三房太太说,大娘子您是盛家出嫁女里最有主意的,又在外头见识过世面。她想请您得空过府坐坐,陪明玉说说话。那孩子现在谁都不见,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饭都只吃几口。”
“我明日就去。”苏晚说。
四姨听了,像卸了块大石头,脸上这才露出点真心的笑来。她起身告辞,走前又折回来,从竹篮里取出一只小纸包,塞进苏晚手里:“这是明玉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糖。我今早特意买的。大娘子帮我带给她吧。”
苏晚把纸包接过,沉甸甸的一小包,里面像裹着许多没说出口的牵念。她点点头,把四姨送到门口。天井里的桂花被正午的太阳一晒,香气更浓了,像有人在空气里泼了一罐蜜。
回到房里,苏晚把桂花糖放进袖中,在窗边坐下来。系统适时弹出了新提示。
系统提示:已锁定本世界核心受害者,盛明玉。宿主若能在三日内打破盛家“家丑不可外扬”的遮羞布,并让孙秀才首次公开失态,主线任务将获得突破性进展。
苏晚把提示看完,慢慢吐出一口气。家丑不可外扬。这五个字,她从太多故事里见过了。这遮羞布一日不撕,明玉就一日活在暗处。而她既然进了这盛家别院,当了这“大娘子”,就不会再让那姑娘一个人坐在黑屋里发抖了。
明天,她要去三房会会那位孙秀才。也去会会那个被他们捂得严严实实的盛明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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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苏晚刚进三房院子,就听见屋里孙秀才的呵斥声:“你是我孙家的人,死也是我孙家的鬼!”苏晚没让人通报,径直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