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渊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伤口崩裂!
又是血!
梦婷在为他流血,在为他承受这疯女人的诅咒!
一股暴戾之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撞向铁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红玫瑰!你这个疯婆娘!我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杀我?”红玫瑰又笑了起来,这次是畅快的、得意的笑,“来啊,你出来杀我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杀我?王文渊,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听着,看着,感受着你的无能!我会让你听着她的惨叫,看着她一点点枯萎!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所谓的爱情,是怎么被我一口口嚼碎,咽进肚子里的!”
她不再多言,重新坐下,抱着琵琶,又开始了那怨毒的弹唱。这次,她换成了即兴的调子,词却句句诛心,全是描述褚梦婷如何在病床上痛苦挣扎,如何声声呼唤王文渊的名字,却又如何一次次失望……
这不仅仅是折磨,是精神层面的凌迟。
王文渊蜷缩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听着那穿透力极强的歌声,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撕裂。他想堵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无孔不入,直接钻进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褚梦婷刻字时的决绝,想起她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她可能正在承受的二次伤害……
痛。
比身上的鞭伤痛千万倍。
这是一种名为“无力”的剧毒,侵蚀着他的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终于停了。
红玫瑰似乎唱累了,脚步声远去。
王文渊瘫软在地上,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鱼,只有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但在这死寂中,他却仿佛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远,却无比清晰。
是心跳声。
不,是他的心跳,和另一个心跳,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共振。
一下,两下……
梦婷……
你还在撑,对吗?
你听见我的心跳了吗?
它在为你而跳,也为你而痛。
别怕……
我在这里……
我也还在……
这疯女人的红妆,我陪她唱到底!
总有一天,我会撕了这嫁衣,砸了这琵琶,踏平这血海!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用尽全部意志力,去感应那个远方虚弱却顽强的心跳。
这隔空的共鸣,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赎,也是他疯魔深处,最后一点未曾泯灭的人性光辉。
教会医院,特护病房。
褚梦婷的伤口,真的崩裂了。
不是因为红玫瑰的琴声直接刺激,而是因为她听得懂那歌声里的诅咒,听得懂红玫瑰每一个恶毒字眼背后的含义——她在用巫术般的唱词,诅咒王文渊,也诅咒她。
一股气血上涌,牵动了刚缝合不久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厚厚的纱布。
安德森医生手忙脚乱地重新清理、止血、缝合。老嬷嬷在一旁泪流满面,不停地祈祷。
但褚梦婷很安静。
异常地安静。
她没有哭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点痛哼。只是睁着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要将那水泥板看穿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