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医院的走廊,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洁净得晃眼。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来自礼拜堂的供奉。
王文渊背着褚梦婷,站在医院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前,像两个闯入圣殿的污点。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在下水道里浸透污秽,干了之后结成硬壳,散发着恶臭。褚梦婷垂着头颅,短发凌乱,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石头在前面引路,小脸绷得紧紧的,对着值班的修女比划着手势,急切地说着什么。修女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一步,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祷词,不肯放行。
“让她进去!她快死了!”王文渊嘶哑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惊动了更多的人。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闻声赶来,看到满身污秽的两人,立刻皱起眉头。一个胖乎乎的护士长捂着鼻子,用英语呵斥道:“出去!这里是医院,不是乞丐收容所!快出去!”
王文渊充耳不闻,他只看着人群后面,那个慢悠悠走过来的高大身影——安德森医生。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金发碧眼,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带着职业性的冷漠。
“安德森医生!”王文渊喊道,用的是生硬但准确的英语,“救她!‘老朋友’介绍的!裁缝婆婆说的!”
安德森医生的脚步顿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王文渊那张虽然肮脏却难掩英气的脸,最后落在他背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中国女子身上。他听到了“裁缝”这个代号,眼神微微一凝。
“怎么回事?”安德森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肋骨断裂,刺穿胸膜,肺部感染,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还有……严重的化学灼伤。”王文渊语速极快,报出的每一个症状,都像是重锤砸在自己的心上,“她在发烧,呼吸衰竭,需要盘尼西林,需要手术清创!立刻!马上!”
安德森走上前,没有嫌弃污秽,伸手掀开褚梦婷眼皮看了一眼,又搭了搭她颈侧的脉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先生,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安德森直起身,看着王文渊,镜片后的眼神复杂,“这里是教会医院,不是战场急救站。而且,你的妻子……不,这位小姐,她的状况,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病患。军统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两个要犯,其中一个女犯,据说受了重伤。”
王文渊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安德森知道他们的身份!这里绝不是安全的避风港!
“医生,我求你。”王文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乞求,“只要你能救她,我王文渊这条命,随你处置。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王文渊……”安德森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更加深邃,“晋商王家的人?军统前电讯科的王科长?”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年轻人,你知道包庇你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可能被吊销执照,甚至被驱逐出境,我的医院也会被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