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她看见褚梦婷摔了耳环，看见王文渊追了出去，看见他脱下外套想要披在她身上，更看见了他最终将她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刺眼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文渊哥……你终究是偏向她的。”苏念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等了文渊哥这么多年，从太原等到重庆，从少女等到如今。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有用，就能重新回到他身边，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可褚梦婷出现了。那个女人，没有她温婉，没有她懂事，甚至没有她爱得深沉。可偏偏，文渊哥看她的眼神，是看自己时没有的炽热和……慌乱。

那是动心的慌乱。

“我不允许……”苏念婉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文渊哥是我的，一直都是。谁也抢不走。”

她转身回到屋内，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放着一支看似普通的钢笔，和一瓶特殊的药水。这是她作为地下党潜伏者的工具，也是她此刻要用来捍卫“爱情”的武器。

她铺开一张便笺纸，用笔尖蘸了蘸药水，开始书写。字迹无色透明，只有在特定的药水熏蒸下才会显现。

“彭刚处长亲启：兹有重要情报禀报。档案室科员王文渊，素行不端，屡生事端。昨夜深夜，其与疑似共党分子苏念婉（即红十字会救护员）密会于十八梯裁缝铺，时长两小时有余。另，该苏念婉曾多次出入敏感区域，形迹可疑。王文渊此举，恐涉通共嫌疑，望处长明察，予以监视查证。——知情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苏念婉写得极慢，极稳，没有丝毫颤抖。她不是在诬陷，她是在“陈述事实”。王文渊确实和她在裁缝铺待了两个小时，她确实是地下党。这些，都是事实。

至于后果？彭刚本来就盯上了王文渊和山雀，这封信不过是推波助澜，让那把火更早地烧起来。

“文渊哥，我不是要害你。”苏念婉写完，轻轻吹干纸上的药水，将便笺折叠好，眼神幽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只有我身边才是安全的。等这阵风头过去，等你明白了我的心意，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她将便笺放入一个信封，封好。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雨中那个依旧紧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

“褚梦婷，你会后悔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她轻声说道，像是对情敌的宣判，也像是对自己的安慰。

她唤来那个送耳环的学生装女孩，将信封交给她，低声吩咐了几句。女孩点点头，撑伞消失在雨中。

做完这一切，苏念婉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针线筐，开始缝补一件旧衣裳。她的动作娴静而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心机深沉、布局杀人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偶尔从针线活上抬起的、望向巷口的冰冷眼神，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要等。等这场雨停，等那场风波起，等王文渊回头。

她有足够的耐心。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爱，能战胜一切。哪怕，这爱已经扭曲成了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