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老师也问她

放学后，宋觉背起书包正要往外走，数学老师林老师叫住了他：“宋觉，你等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她从讲台上走下来，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腰，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怕被其他人听见：“老师想问你一件事。”宋觉说：“什么事？”林老师笑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弧度：“老师能不能……加一下你姐姐的联系方式？”

宋觉愣了两秒。“你……你要我姐的联系方式？”林老师点头：“老师有道题想问她。听说她上次那道竞赛题解得很漂亮。”宋觉觉得哪里不太对：“你问我姐题？”林老师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句：“老师也不会嘛。”宋觉看着她，像是第一次发现老师也会说“不会”。他沉默了五秒，然后转身跑了——书包带子在肩膀上颠着，跑出校门的时候周池在后面喊他：“你去哪！”他没来得及回。

他跑回家的时候鞋都没换，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冲进了宋明意的房间。门半开着，她正坐在桌前写作业，听见动静没抬头。“姐！”他喘着气，“我们老师想加你！”宋明意笔尖顿了一下：“哪个老师？”“数学老师林老师！”他撑着门框，“她说她要问你题！”宋明意放下笔，转过头来看他，像在等他缓过气来把话说清楚：“她问我题？”宋觉点头：“她说她不会。”宋明意安静了两秒：“你确定她不是想让你帮忙转交作业？”宋觉说：“她自己说要问你的！她说她不会！”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已经替她验过一遍真假了。宋明意看了他一会儿：“……你以后不要乱传话。”

但当天晚上，宋明意确实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名写的是“林老师”。宋觉假装在客厅写作业，伸长脖子看宋明意的手机屏幕，看见她点了“通过”两个字之后才松了口气。他立刻掏出手机给周池发消息：“加上了！！！！”周池秒回：“你姐和你老师加上好友了？！”宋觉：“她说要问我姐题！”周池：“那你以后是不是不用写作业了？你姐都会！”宋觉趴在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林老师”的备注名，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说不上来。

后来的几天里，林老师经常在放学后出现在宋觉教室门口，手里端着手机，笑眯眯地等他出来。每一次她问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宋觉，你姐姐今天有没有说那道题呀？”“你姐姐有没有回我呀？”“你姐姐平时喜欢什么呀？”宋觉每次都会如实回答，像在执行一项重要的汇报任务。回家之后，他坐在饭桌旁跟宋明意说起这件事：“她每天都问同一道题。”宋明意夹菜的动作没停：“她问的是不同的题。”宋觉想了想：“那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在门口问我？”宋明意看了他一眼：“因为她不敢直接问我。”宋觉说：“那她为什么不敢直接问你？”宋明意没有回答，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吃饭。”

第二天课间，宋觉趴在桌上跟周池说：“我觉得我们老师不是真的想问我姐题。”周池凑近：“那你觉得她是什么？”宋觉压低声音：“我觉得她在追我姐。”周池猛地坐直了，眼睛亮得像灯泡：“那你姐知道吗？”宋觉想了一下：“我姐应该不知道。”周池说：“那我们要不要帮你姐分析一下？”宋觉看着他：“怎么分析？”周池想了想：“先看她发什么表情包。”

午休的时候，两个小孩趴在桌上翻宋觉偷偷截的聊天记录截图，研究林老师发过的每一个表情包——这个比心是什么意思？发🌺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我姐回了个“嗯”，你姐应该不懂。窗外日光正好，宋觉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几行聊天记录，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数学题有意思多了。周池在旁边说：“你姐要是真的被追走了怎么办？”宋觉没有回答。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像是暂时不想再看了，然后趴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窗外有人走过，但他没有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