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红绸翻飞,密密麻麻的许愿牌层层叠叠挂在梁上,被穿堂的春风吹得轻轻碰撞声混着寺里的钟声
来往的姑娘小姐都踮着脚挑木牌,指尖捏着细墨笔,低头认认真真写心愿,眉眼间都是虔诚。
这许愿廊还挺热闹。

萧月清凑过去,随手抽了一块素面木牌
银铃跟在身侧

公子,旁人都求良缘顺遂、岁岁安康,您也写个安稳心愿吧。
萧月清握着笔,笔尖悬在木牌上空
萧月清落了笔
“心定路平”
写完拿红绸系好,木牌晃悠悠荡了几圈

可以啊,不求富贵不求靠山,主打一个自己站稳脚跟,佛祖吃你这一套实在心愿!

涨了涨了!体质人缘都上去了1%,你许愿灵诶!

只要这两项越高,你的运气就越好!
【这普安寺真挺灵】

走吧,去后山看花。我早听小满说,后山的花海才是这花祈会最值得看的景致。


公子慢些走,后山游人多。
穿过后殿竹林,喧闹渐远。前殿是香火鼎盛的人间烟火,后山却是截然相反的清净烂漫
漫山遍野的花层层铺展,粉桃叠着白梨,各色野花星星点点嵌在青草丛里,顺着山势绵延到天际。风过花潮,落英簌簌,铺了满地缤纷,带着淡淡的花香。
游人三三两两散在花海各处,驻足赏花,凭石闲谈,或俯身捡拾落花,笑语轻柔
萧月清迈开大步,深蓝长衫衬得她身姿挺拔,玉冠束发,眉眼清朗,混在往来游人里,活脱脱一位温润俊朗的少年公子。
难怪人人都盼着花祈会,这般景致,闷在院子里诵经绣花,属实可惜。


谢清砚过来了!
萧月清脚步一顿,顺着花径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青石凉亭里,立着一道熟悉的竹青身影
谢清砚不知在亭中站了多久,背倚着亭柱,春日暖阳落在他肩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疏离冷寂,添了几分温和慵懒
他周身气场清宁,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淡漠,周遭喧闹的游人、烂漫的繁花,仿佛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就在这瞬间,他似有所觉,缓缓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隔着一片落英纷飞,距离不远不近
萧月清抬手将手中折扇半开,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完了,怎么又撞上他了?


没事,现在演!
萧月清压下心底的慌乱,学着世家公子的姿态,颔首示意,便要转身绕路离开
可她脚步刚挪开半步,亭中的人已然动了。
谢清砚抬步走出凉亭,踩着满地落花,朝她走来。
青衫扫过缤纷落英,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每一步都沉稳有度,自带一身清贵气韵。转瞬之间,便已走到她身前。
风卷着漫天花香扑来,吹乱了鬓边碎发,也吹动了他腰间白玉佩的流苏,轻轻晃动。

公子又见面了。
他声音清淡温润,那双看似纯良温顺的小狗眼,此刻正静静描摹着她
机缘巧合。

她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只想速速脱身。

方才在前街偶遇,如今后山又逢。京城不大,倒也算有缘。
许是今日花祈盛会,游人齐聚,不足为奇。在下还要往前赏花,先行告辞。

她说着微微侧身,只想快步逃离这让人浑身紧绷的氛围。
谢清砚突然扬起声音说道

在下观公子眉眼身形,瞧着分外眼熟。不止今日初见,倒似是早前在哪见过。
公子记错了。在下初次入京,此前从未踏足京城,怎会与公子相识。


是吗?

面板显示谢清砚好感+3
【怎么加好感了,他该不会】

【喜欢男的吧?】

风卷着几片桃花瓣落下,恰好落在他肩头,也落在萧月清的扇面上。

春日花盛,繁花虽美,落英最是动人。只是花期短暂,盛极必衰,转瞬便是凋零。
他分明是在暗指,眼前虚假的伪装、短暂的自在、一时的安稳,都如春日繁花一般,看似绚烂,实则转瞬即逝
【这……】

【他说的什么意思?】


貌似再说你在这站不住脚跟,应该是瞧不起你的意思。
【切,关他什么事,莫名其妙说这些】


你就跟他说世间万物,自有生路,一时蛰伏,未必终身困顿。
【那行吧】

世间万物,自有生路,一时蛰伏,未必终身困顿。

谢清砚眸色微动,眼底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讶异与深究。

【这位二小姐,跟我想的不一样,是真的内有乾坤还是虚张声势,算了,总比那个萧见秋好】

公子通透。
不过是随口妄言,告辞。

萧月清不再多留,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我滴妈呀,不知道什么看他总有股威严感,有时候撒谎都不利索了】


说不定他经历得多,心性变了。

小姐,方才……谢公子他,是不是认出您了?
应该不会吧……

【这个谢清砚从我刚来这眼神就总是在我这,之前还让我叫他清砚,对萧见秋是不怎么搭理】


谢清砚心思深沉,步步算计,从不做无用之事。他伪装周旋,默默观察人的心性与动向,摸清底牌,才是他的惯有目的。
这人,最擅长冷眼旁观,坐看棋局起落。


冷眼?是谢公子吗,可是奴婢觉得谢公子温柔客气,来没有无礼过。
银铃,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越往山顶走,人烟越少,花香越清。半山腰的烂漫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清风穿林
站在山顶远眺,虽然不高,但也能看到青瓦连绵,街巷纵横。
萧月清站在山顶吹了一会儿风,刚要把那份“一览众山小”的豪情抒发出来,老铁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了。

别光顾着看景了!你看看山下花海那边!
萧月清顺着他的指引往山下望去。半山腰那几处高台凉亭此刻正热闹起来

人际场啊!
萧月清把扇子往手心一拍
懂了。花祈会不只是赏花,是社交场。


对了!你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指望不上。你在府里被柳氏摁着,外面再不自己搭线,你以后拿什么跟她们斗?
萧月清二话不说就往山下走。银铃赶紧跟上来

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
交朋友去!

她下到半山腰的时候,花海周边那几座亭台楼阁已经聚了不少人。

那个季与棠,她也会来,之前跟你说的,京城第一美人,父亲是礼部侍郎季庭安,正经的书香门第,她本人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在京城闺秀圈里一呼百应。你要是能跟她搭上话,以后在贵女圈里就不至于孤立无援。
那我得好好会会这位第一美人。

说话间她已经下了山坡,沿着石阶下去。越往下走,人声越稠,花香里混进了脂粉气和茶香。
花海的中心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几座朱漆亭子错落分布,高的有三层,矮的也有两层,檐角挂着小巧的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亭子里果然已经聚了不少人,东边那座亭子里几位公子正围着石桌下棋,西边那座亭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萧月清正打量四周,就听见旁边有人说了句:“季小姐来了。”
石阶尽头,一道浅紫色的身影正沿着花径缓缓走来。
来人身量纤长匀称,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旁边缀着一朵绢花,艳红的花瓣衬着乌黑的发。眉眼生得温婉柔和,一双杏眼澄澈温润,带一抹娴静柔情。眉形纤细,肤白如凝脂,脸颊上晕着极淡的粉
萧月清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啧”了一声
还真是好看。

季与棠在花径上走了没几步,果然被旁边亭子里几位姑娘看见了。一个姑娘快步迎上去:“季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她身后又跟上来两三个姑娘,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