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柳府密室，铁证现世

夜色渐深，皇城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巡城兵马的灯笼，沿着长街缓缓游走。

宫中废井小径的风波悄然压下。萧珩没有立刻发难处置柳清婉。

时机未到。

仅凭两名死侍，只能治贵妃私蓄护卫之罪，无法撼动柳家根基，更不能将三年前苏家旧案一并掀开。想要一击致命，必须拿到密室之中所有白纸黑字的凭据。

芳华阁内，柳清婉坐立难安，指尖反复绞着丝帕。

派出去的死侍迟迟没有传回消息，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她的心。

“怎么还没有音讯？莫非……失手了？”

贴身宫女面色发白：“娘娘，那条路径极为隐蔽，安排的都是顶尖死士，按理说不会出岔子。”

“苏雀余绝非易与之辈。”柳清婉眸底阴云密布，“若是行动失败，周衡那边更要抓紧。只要账册转移出去，一切尚有回旋余地。传令驿卒，加急传信柳尚书，不惜一切代价看好密室！”

宫人领命匆匆退去。

柳清婉望向窗外沉沉夜幕，心底第一次生出惶恐。她苦心经营多年，仿佛一夜之间，所有布局都在摇摇欲坠。

而此刻，皇城之外，柳府高墙耸立。

周衡一身寻常灰布长衫，借着夜色掩护，自侧门悄然入府。一路行来，他强作镇定，面上看不出异样，心底却是波涛汹涌。

府内守卫比往日森严数倍，亭台暗处，随处可见暗藏的护卫。柳尚书早已收到宫中传讯，心知局势危急，将整座府邸守得如同铁桶。

穿过回廊，周衡径直抵达主院书房。

柳尚书正独坐灯下，神色阴郁，见到周衡前来，立刻起身：“宫中情形如何？苏雀余可有异动？”

周衡垂首，恭顺回话：“一切如常。苏雀余依旧在御前当差，并未察觉异样。陛下一心处置江南漕运之事，无暇顾及别处。”

他刻意隐瞒了养心殿偏殿密谈、宫中截杀的重重变故。眼下不能暴露分毫，唯有稳住柳尚书，才能顺利开启密室。

柳尚书稍稍松了口气：“如此最好。漕船失事引来朝野议论，萧珩已然派人南下核查，密室账册不能留在府中。今夜你随我取出卷宗，送往城外隐秘庄园妥善藏匿。”

“奴才明白。”

周衡缓步走到书架前，伸手抚上那方青玉镇纸。

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沉闷的机括声响缓缓响起，书房后壁的墙板向内平移，黝黑的密室入口显露出来，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

烛火送入密室，左右两排木柜静静伫立。

右柜存放三年前苏家旧案的密信底稿、收买人证的记录；左柜堆满多年漕运贪墨的往来账目。每一卷簿册，都是足以覆灭柳氏一族的铁证。

柳尚书率先走入密室，伸手就要开启柜锁。

就在此时，院墙之外，隐约传来极轻的哨音。

周衡心头一动——是萧珩安排在外接应的暗卫讯号。

时辰到了。

他不动声色，缓步跟上，趁着柳尚书俯身清点卷宗的空档，悄然抬手，轻轻叩击密室石壁三下。

埋伏在府外的禁军暗卫，即刻按计划行动。

柳尚书正拿起一卷泛黄的信函，忽然察觉到周遭气息不对，猛地回头看向周衡：“方才是什么声响？”

周衡心脏骤然一缩，面上依旧维持平静：“许是院中风动，吹动窗棂。”

柳尚书将信将疑，正要继续问话，书房外忽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老爷！大批禁军包围府邸，宫门传令，奉旨搜查柳府！”

“什么？！”

柳尚书脸色瞬间惨白，手中卷宗啪嗒落在地面。

萧珩动作竟如此迅速！

他来不及思索，第一反应便是扑向烛台，想要引燃成堆账册，销毁所有证据。

“拦住他！”周衡低喝一声。

暗处数名暗卫瞬间冲出密室，径直挡在柳尚书身前。

柳尚书目眦欲裂，转头死死盯住周衡，恨意滔天：“是你！你背叛柳家！”

“尚书大人，大势已去。”周衡缓缓后退，声音平静，“柳家覆亡在即，我不能白白陪葬。”

密室入口，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走入。

苏雀余立在烛火光影边缘，清冷的目光扫过满柜卷宗，看着散落一地的密信底稿。

三年血海冤屈，此刻所有证据，尽数摆在眼前。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微微泛白。无数个冷宫不眠之夜苦苦追寻的真相，终于触手可及。

柳尚书气急攻心，浑身颤抖：“苏雀余！苏家早已覆灭，你凭什么与我抗衡！”

“凭你亲手写下的罪证。”苏雀余声音清泠，“凭无数被你构陷牵连之人的冤魂。当年你伪造通敌密信，借漕运暗中输送财物，构陷我苏家满门，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禁军有序进入密室，小心翼翼将所有簿册、信函收拢封存，妥善装入木匣，杜绝损毁的可能。

所有铁证一一清点完毕。

苏雀余俯身，轻轻拾起那卷记录苏家旧案的核心文稿，指尖抚过陈旧纸面，眼底翻涌压抑已久的酸涩。

三年寒寂，苦苦等候，总算没有落空。

柳尚书被禁军控制，依旧不甘嘶吼，却再也无力回天。

苏雀余将卷宗稳妥交予暗卫妥善保管，抬眸望向夜空。

残月穿破云层，清辉洒落柳府庭院。

密室取证，大功告成。

只是她清楚，拿到证据，仅仅是中途一站。

朝堂之上的对峙、柳清婉最后的反扑、朝野世家的动荡……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席卷整座皇城。

身后脚步声徐徐响起。

萧珩一袭玄色常服，走入书房，目光落在装满证物的木匣之上，淡淡开口：

“证据到手，明日早朝，重启苏家旧案。”

苏雀余握紧手中文稿，躬身一礼，声音坚定：

“臣女，静待天明，盼公道昭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