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生硬的日语交谈声。估摸有十几个人,都带着火枪,来势汹汹。
“他们要开门了。”苏晚凝神听着,“一共大概十六个人。”
陈皮立刻布置:“四个人守在石门两侧,等他们进来就突袭。剩下的人护着箱子,退后到高台后掩护。阿晚,你待在我身后,别出来。”
苏晚点点头,却没有退到后面,反而握紧了软剑。她知道,这场遭遇战避不开。
“轰隆”一声,石门被外力推开。日本兵鱼贯而入,刚踏进议事堂,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两侧的亲兵便突然发难。
枪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日本人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了三四个。
“有埋伏!”领头的日本军官怒吼一声,立刻指挥人还击。
双方在议事堂里展开激战。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子弹打在石柱上,碎石飞溅。
日本人训练有素,很快便稳住阵脚,依托石柱掩护,火力凶猛。亲兵们人数不占优势,渐渐被压制住。
“这样下去不行。”陈皮皱眉,“阿晚,你能听出他们每个人的位置吗?”
“能。”
“好,你报位置,我绕过去偷袭。”
陈皮说完,不等苏晚阻拦,便矮身潜入水中。水下光线昏暗,他借着石柱掩护,悄无声息地往侧面绕去。
苏晚站在高台后,精准报点:“左前方石柱后两个,换弹夹了;右前方三个,枪口对着正门;领头的在中间石柱后面,在喊人绕后……”
陈皮循着她的指点,如同水中的厉鬼,悄无声息地摸到日本人侧翼。九爪钩出手,寒光闪过,两名日本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水里。
日军侧翼一空,正面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高台后的亲兵抓住时机探头还击,火舌吞吐间又撂倒两名靠前的日本兵,逼得余下的人纷纷缩回石柱掩体后,不敢再贸然突进。
领头的日军军官听见侧翼没了声响,当即明白是中了近身刺杀,腮帮子咬得紧绷,用日语厉声喝令两句。余下的士兵立刻变换阵型,三人继续压制正面高台,两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小心翼翼往侧翼水域摸去,另有一人摸出卵形手雷,拉掉保险栓就往高台方向掷来。
苏晚耳力过人,引线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刚钻进耳朵,她便厉声大喝:“卧倒!”
话音未落,她纵身扑向身侧一个没反应过来的亲兵,按着人一同矮身贴紧石柱。“轰”的一声闷响,手雷在石柱旁炸开,碎石混着冰冷的积水溅得漫天都是,硝烟味在封闭的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所幸众人躲避及时,只有一人被碎石擦破了额头,并无重伤。
“陈皮,两点钟方向两人正摸过去,刺刀上膛,脚步放得很慢。”苏晚稳住呼吸,贴着石柱扬声报位,声音透过枪声和水响,精准地传到了水域另一侧。
陈皮正贴着石柱隐在水下,只露出鼻尖换气,听见声音当即沉身没入水中。浑浊的积水遮挡了视线,两名日本兵端着枪步步试探,刚走到石柱旁,水下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短刀寒光在水面下一闪而过,两人连示警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咽喉处已被划开深深一道口子,血水咕嘟咕嘟冒出来,在水里漾开大片淡红的腥雾。
解决完侧翼两人,陈皮并未立刻返回,反而绕着石柱往日军后方潜去。正面剩下的六名日军久等侧翼无回音,渐渐有些慌乱,那军官见状也沉不住气了,亲自压着阵脚往高台方向推进——他看得出来,对方人数不多,弹药也撑不了多久,只要冲过高台,就能拿下那只要紧的铜箱。
亲兵们的枪声果然渐渐稀落,有两人已经打空了弹夹,正摸出腰间的匕首准备近身肉搏。苏晚皱了皱眉,指尖握紧软剑剑柄,对身边人沉声道:“守好箱子,我去引开他们。”
不等旁人阻拦,她已纵身跃出高台掩体。软剑自腰间出鞘,如一条淬了寒的银蛇,直扑最前面的日本兵。那人没料到掩体后会杀出个女子,愣神的瞬间手腕已被剑刃划开,长枪“哐当”砸进水里,疼得惨叫出声。
苏晚脚步不停,借着一根根石柱辗转腾挪。她目力不算顶尖,耳力却远超常人,子弹破风的声响、士兵挪动的脚步,甚至对方扣动扳机前的指节轻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每每子弹将至,她总能提前半步侧身避开,身法灵动得像水中的月影。她故意往侧方退走,引着三名日本兵追了过去,正面的压力骤然一轻。
那日军军官见苏晚既能精准报位,身法又如此诡异,立刻猜到她是对方的“眼睛”。眼神一狠,他抬手举枪,对着苏晚的方向连开两枪。
苏晚听见枪声起自正前方石柱后,猛地矮身伏进水里,两颗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笃笃”钉进了身后的石壁。可就这俯身的间隙,一名日本兵已绕到她身侧,刺刀闪着冷光,直刺她腰侧软肋。
避无可避之际,忽听“噗嗤”一声闷响。那士兵心口位置突然穿出一截染血的钩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刺刀再递不出去半分。
尸体软软倒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陈皮从水中直起身,脸上沾着血珠和水珠,眼神冷得像墓里的寒石。他手腕一甩,九爪钩脱手飞出,精准进了另一个举枪瞄准苏晚的士兵眉心,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谁让你出来的?”陈皮几步跨到她身边,将人护在身后,声音里压着怒意,“待在后面报点不行?非要以身犯险。”
“再耗下去弹尽粮绝,更难走。”苏晚喘了口气,胳膊方才被刺刀划了道浅口子,此刻浸了水微微发疼,她却浑不在意,“还剩五个,领头的在你正前方第三根石柱后,握军刀的手很稳,是练过剑道的。”
陈皮冷笑一声,指尖抹过短刀上的血:“练过又如何,到了地底下,是龙也得盘着。”
他话音刚落,正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剩下的亲兵竟按着事先的布置,护着那只铜箱往后退,打开了高台后侧一道隐蔽的暗门。那日军军官见状大急,骂了句生硬的中文“拦住他们”,带着剩下的四个士兵就往前冲,想抢在众人撤走前拦下铜箱。
就在他们冲过石柱群、失去掩体的瞬间,陈皮动了。他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侧方猛地扑出,九爪钩直取最边上的士兵。近身搏杀间,他招招走的是狠辣路子,专挑咽喉、关节、心口下手,不过两三息的功夫,又有两名日本兵倒在了水里。
苏晚也没闲着。她软剑一抖,剑刃如游龙般缠上一名士兵的枪管,手腕猛地发力一拧,竟直接将长枪从人手里夺了过来。她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软栽进了水里。
转眼之间,场中便只剩那领头的军官还站着。他“唰”地拔出腰间军刀,摆出剑道起手式,目光在陈皮和苏晚之间扫过,用生硬的中文道:“你们,九门的人?”
陈皮擦了擦下颌的血珠,嗤笑一声:“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上前。九爪钩对上军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水厅里荡开回音。那军官是正规军校出身,刀法规整厚重,力道十足;陈皮的路数却全是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杀招,刁钻狠厉,招招搏命。不过五六个回合,军官的手臂、腰侧已被划开好几道血口,呼吸也粗重起来。
苏晚站在一旁掠阵,听得清对方脚步已虚,气息也乱了。果然,再拆两招,陈皮矮身避过军刀的横劈,九爪钩顺势向上一甩,直接划开了对方的小腹。
军官闷哼一声,军刀“哐当”落水,他捂着肚子踉跄后退几步,最后重重摔进积水里,浑浊的水面很快被血色染红,再没了动静。
水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水珠从石柱上滴落的声响,混着众人粗重的喘息。
“清点人数,查看伤势。”陈皮收了短刀,回头走到苏晚身边,一眼就看见她胳膊上那道渗血的口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受伤了怎么不说?”
“擦破点皮,不碍事。”苏晚收了软剑,低头看了眼伤口,转而看向高台方向,“先看箱子有没有事。刚才枪声这么大,保不齐外面还有日军后援,我们不能久留。”
很快亲兵来报:一共伤了三人,都是皮外伤,无人折损,那只铜箱也好好的,连磕碰都没有。
陈皮走到石门边,贴在石壁上听了片刻,外面暂时没有脚步声传来。他转身看向高台后的暗门,沉声道:“走后殿密道,这里不能待了。阿晚你走中间,大家收拾好东西,别落下痕迹。”
众人应声,护着铜箱依次往暗门走。苏晚跟在陈皮身侧,路过那日军军官的尸体时,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本牛皮封面的小本子。
“你看这个。”她把本子递过去,封面上印着日军的徽记,里面夹着几张图纸,“好像是古墓分布图,不止这一处。”
陈皮借着暗门口的微光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本子上不仅标了这处元代古墓的位置,连周边几处九门曾踩过点的墓址都有标记,旁边还写着日文的批注,显然是蓄谋已久。
“这帮小鬼子,打的是整个长沙地下古墓的主意。”陈皮合起本子,塞进怀里,回头看了眼渐渐隐入黑暗的水厅,语气冷得像冰,“先出去,把东西送回去。这笔账,九门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暗门缓缓合上,将满室狼藉与血腥气都封在了石门之后。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幽深潮湿的墓道深处,只余下积水里的血色,慢慢晕开,又慢慢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