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

第五十七章 篝火

结业考核通过的消息传开后，整个训练营都浸在一种松弛的氛围里。

紧绷了这么久的弦终于能松下来，新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宿舍收拾东西，有人围着教官问后续分配，还有人干脆躺在草地上看天，什么都不做，就光喘气。

傍晚的时候，不知道谁先提的主意——搞个篝火晚会。

袁罡居然也没反对，还让后勤送了两箱食材和啤酒过来。结果东西刚搬到位，百里胖胖一个电话打出去，半小时后，两辆冷链车直接开到了训练营门口。

和牛、羊排、波士顿龙虾、各种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高级食材，往下卸了整整半车。

新兵们都看傻了。

"我靠……胖胖你家是开矿的？"曹渊瞪着眼，看着工人往下搬东西。

百里胖胖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嗨，小场面。我家就是做点装备生意，这点吃的不算什么。"

装备生意。

曹渊和沈青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后来才知道，百里家是守夜人体系里最大的装备供应商，小到战术匕首、特制子弹，大到重型禁物、定制级武器，没有百里家搞不到的。说句不好听的，守夜人半壁江山的装备，都是百里家供的。

百里胖胖是百里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正宗的继承人，来守夜人纯粹是个人兴趣——按他的话说，"自己卖的装备，总得亲自试试好不好用吧"。

天刚擦黑，训练营中央的空地上就燃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窜得老高，噼里啪啦地响着，把周围一圈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百里胖胖系着个定制款的黑色围裙，蹲在烤架前翻烤串，手法居然意外地专业。

"胖哥可以啊！"曹渊蹲在旁边递调料，一脸佩服，"你这手艺，不去当厨师可惜了。"

"那是。"百里胖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家厨子都是米其林级别的，看都看会了。再说了，我们做装备的讲究精细，烤个串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青竹凑在旁边，手里已经攥了两串烤和牛，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确实好吃……胖胖，以后我要是想买点好装备，能找你不？给个内部价？"

"内部价？"百里胖胖嗤了一声，"谈钱就见外了。看上什么直接说，哥送你。"

沈青竹眼睛一亮："够意思！"

火堆旁闹哄哄的，七夜和清曜坐在稍远一点的原木上。

倒不是刻意避嫌——他俩的关系整个训练营都知道。袁罡知道，教官们知道，新兵们也知道。只是两个人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坐在边上图个清净。

清曜手里拿着一串烤龙虾尾，是刚才百里胖胖特意送过来的，说"给嫂子留的，最大的"。

清曜当时脸就热了，想纠正，又觉得越描越黑，最后还是默默接过了。

"好吃吗？"七夜侧过头问她。

"嗯。"清曜点点头，"挺新鲜的。"

七夜看着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料，没说话，直接伸手帮她擦掉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清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七夜说得很淡定，"我帮你擦一样的。"

清曜："……"

这家伙，确定关系之后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火堆那边的热闹，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七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清曜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没什么好藏的。

不远处，沈青竹啃着烤串，目光时不时往那个方向飘。

他看着姐姐脸上的笑意，看着林七夜帮她擦嘴角，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织魂蛛的幻境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上古战场，漫天烽火，一个和清曜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护着一个年幼的男孩，拼死挡在敌军面前。

那个男孩，是他。

那个少女，是他的亲姐姐。

沈青竹到现在都还记得幻境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姐姐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样。

原来他们前世，是亲姐弟。

原来他潜意识里总想靠近她、总想叫她一声姐姐，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本来想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聊聊。

问问她记不记得前世的事，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问她……愿不愿意认他这个弟弟。

可是现在……

沈青竹看着不远处并肩坐着的两个人，看着姐姐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想。

不急。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等她忙完这阵子，等他也正式入队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跟她说。

他低下头，咬了一大口烤串，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百里胖胖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阿拽？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沈青竹摇摇头，强行扯出一个笑，"就是在想，以后分配到哪个小队。"

"嗨，这有什么好想的。"百里胖胖满不在乎地说，"以咱们几个的实力，肯定能分到好小队。实在不行，我让我家老爷子打个招呼——"

"别别别。"沈青竹赶紧摆手，"可别，我可不想靠关系。"

百里胖胖耸耸肩："行吧，随你。"

沈青竹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姐姐正侧着头，不知道在跟林七夜说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

挺好的。

他想。

姐姐能开心，比什么都好。

相认的事……

真的不急。

坐了一会儿，七夜忽然想起什么。一直想问她月神弓是怎么找到的，之前虽然看到她和王面一起回来，但是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七夜知道，过程肯定没这么简单。

搜寻月神弓的路上，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危险。

清曜看着他笑了："有王面在呢，我没有受什么伤，上次你不是看到了吗，不用担心我有什么后遗症。"

七夜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王面很强，也知道王面会护着她。

可他还是会担心。

他想自己护着她。

清曜察觉到他的情绪，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七夜摇摇头，"就是觉得……你不在的时候，有点不习惯。"

清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家伙，平时话少得像个闷葫芦，说起情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篝火，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以后不会了。"她小声说，"月神弓找到了，新兵训练营也结束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有太长的外勤了。"

七夜"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看着篝火跳动的光，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等分配完小队，等他再强一点……

有些话，他想亲口跟她说。

篝火快要燃尽的时候，袁罡过来宣布了消息——三天后公布分配结果，这三天大家可以自由休整，也可以请假外出。

新兵们又是一阵欢呼。

散场的时候，沈青竹本来想过去找清曜说两句话。

可是刚走两步，就看到林七夜很自然地帮姐姐把落在肩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姐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沈青竹的脚步顿住了。

还是……算了吧。

他想。

改天再说。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跟着百里胖胖和曹渊往宿舍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那两道身影靠得很近，被篝火的余烬映得暖融融的。

沈青竹笑了笑，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他还不知道，有些"改天"，是永远等不到的。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送你回去。"七夜说。

"不用，"清曜摇摇头，"我宿舍就在前面，几步路。"

"没事。"七夜说，"我送你。"

清曜看着他，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晚风轻轻吹着，路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走了一段，七夜忽然开口："清曜。"

"嗯？"

"等分配完小队，"他顿了顿，"我有话想跟你说。"

清曜侧过头看他："什么话？现在不能说？"

七夜摇摇头。

"现在说太早了。"他说，"等我再强一点，等我能……"

他停住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等我能保护你。

等我能配得上你。

这些话，他想等自己真正做到了，再说给她听。

清曜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好。"清曜轻声说，"我等你。"

七夜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很柔，很暖。

他忍不住，倾身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清曜微微闭了闭眼。

七夜退回来的时候，耳根也红了。

"晚安。"他说，声音有点哑。

"晚安。"清曜轻声说。

七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才转身离开。

清曜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走得不快，却很稳。

她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往上走。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还不知道，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最平静、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也是最后一个。

两天后清曜会因为“特殊”任务从而消失在他的世界，了无踪迹。

那之后，她再也没能回来。

那句没说完的话，那个没兑现的承诺，那场约好的饭……

全都停在了这个夏夜的晚风里。

夏夜的风很轻，星星很亮。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只是没人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转动了方向。

【本卷完】

补充说明：清曜在下一卷中会“失踪”甚至“死亡”但是这些都是她觉醒记忆的原因，在前文中我有说过她是嫦娥的转世，然后之前也有一直写很多的伏笔，从一开始找月神弓，到后来她的上一世都是冥冥之中。然后他和七夜的下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斋戒所的阳光精神病院，但是这个时候就会甜甜甜了不会在刀了。然后就是和王面的那一条线，看似回归到了朋友状态，但是其实王面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再加上后续清曜会帮他逆转时间衰老他会变得更加喜欢，但是他们这条线始终是be。但是番外我会写的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