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

第五十四章 呓语

晨雾还缠绕在津南山层层叠叠的林木之间，林间散落着新兵穿梭奔跑的细碎脚步声，偶尔传来交手碰撞的闷响。

沈清曜放缓脚步，沿着山腰小径缓步巡查，目光扫过四周隐蔽的沟壑与废弃营房，时刻留意着沈青竹所在的方位，指尖只虚扣着腰间短刃，并未动用任何深层神力。眼下她只是考核特助，恪守本分巡视考场，目光淡漠，神情从容。

转过一片浓密的阔叶树丛时，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黑雾慢悠悠从树影里漫出，隔绝了周遭喧闹的考核动静，独独圈出一方寂静小天地。

沈清曜脚步顿住，眉眼微凝，没有立刻摆出对敌姿态，只是静静望向黑雾深处。

一道身形慢悠悠踱步走出，正是呓语。

他身形松弛，丝毫没有潜藏偷袭的敌意，周身流转的力量偏弱，气息清晰昭示着这仅仅是一具海境层次的分身，并非正在被灵媒小队千里追缉的本体。

“许久未见，沈协助官。”呓语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从容打量眼前之人，眼底藏着长久以来的欣赏，“昔日一别，听闻你如今已然踏足克莱因境，短短数年走到这一步，放眼整片守夜人新生代，寥寥无几，越发让人动心。”

二人本就是旧识，早年在深渊边境的零散任务里数次相遇相识，交情微妙得格外特殊。

沈清曜神色冷静，语气平淡无波：“明知灵媒小队还在四处搜捕你的真身，本体自顾不暇，还敢分出分身潜入沧南津南山，胆子未免太大。”

“沧南局势纷乱，古神教会布局在此，总得有人前来坐镇。”呓语随意靠着一旁粗壮树干，黑雾顺着衣摆缓缓流淌，“真身躲在别处规避追查，一具分身而已，寻常小队抓不住，更何况，我本就没想在这里惹出大乱子。”

二人关系向来耐人寻味。论名义立场，守夜人与古神教会势不两立，注定站在对立面，算得上死敌；可一路走来，呓语从未授意教会信徒针对、追杀过沈清曜，数次狭路相逢，皆是点到即止，甚至暗中帮她避开过几次教会高层的针对。

算得上是朋友，却背负着截然不同的信仰与道路。

“上京生物研究所那场动乱，”沈清曜率先提起过往一事，目光直视对方，“当初我奉命带队肃清据点，事后查清源头出自你们教会。我一直清楚，那场谋划目标从不是我，只是恰逢叶司令指派任务，我恰巧撞上了而已。”

呓语颔首坦然承认，没有半点遮掩：“确实与你无关，那场实验培育异化生物体，是为筹备后续祭祀布局，只是守夜人探查情报提早察觉，派了你前来收尾。从头到尾，我没有安排任何人针对你，没必要平白无故树起这么一尊强敌。”

他素来十分看重沈清曜的天赋与战力，知晓她手握阿尔忒弥斯传承，还有阿波罗烙印加持，潜力深不可测，若是能拉入己方阵营，对古神教会而言是极大助力。

话音落下，呓语向前踏出半步，神色认真起来，正式抛出橄榄枝：“清曜，守夜人背负太多世俗枷锁，条条框框束手束脚，日复一日拼上性命守护凡人，到头来未必能换来安稳。不如舍弃守夜人身份，站到我们这边来。”

“凭借你的实力与天赋，在教会之中地位绝不会低，不必疲于奔波执行各种外勤任务，也不用事事听从上层调度，随心所欲行事便可。我一直很欣赏你，若是你来，我会处处照拂于你。”

林间风声簌簌吹过枝叶，吹散些许阴冷黑雾。

沈清曜轻轻摇头，态度笃定，没有丝毫动摇：“不必多说，我从不会加入古神教会。”

“我明白你的赏识，也记得过往数次相遇，你未曾与我刀剑相向，这份情面我分得清楚，故而方才撞见，我没有第一时间联络袁罡调动人手围堵你的分身。”她语气放缓几分，道出二人这份别扭的关系，“私下可以算作旧友闲谈，可立场早已定死。你信奉域外三神祇，我身为守夜人，职责便是抵御深渊与邪神势力，往后若是战场对上，我依旧会出手阻拦。”

呓语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无奈轻笑一声：“果然还是这个答案，我早有预料。只是实在惋惜，这般顶尖战力，困在守夜人体系里太过可惜。”

“你潜伏在沧南，具体打算做什么？”沈清曜话锋一转，冷静打探对方来意，目光提防着四周，生怕分身暗中布置陷阱惊扰到正在考核的新兵。

“趁着结业考核大乱，悄悄搜集津南山一带的地脉灵气，顺带伺机观察一番这批新兵苗子，林七夜、沈青竹这批年轻人，个个都有着不俗的神明印记，是未来的大敌。”呓语淡淡道出目的，并无打算今日动手袭杀之人，“单纯蛰伏探查，不会贸然破坏考核秩序，这点分寸我还有。”

“若是随意出手残害新兵，不用守夜人主力，单凭我一人，便能拦下你这具海境分身。”沈清曜直白点明实力差距，克莱因境对上海境，本就占据绝对上风。

“这点我心知肚明。”呓语摊了摊手，毫无战意，“今天只是特地过来碰碰运气，想着能不能劝动你一次，既然劝说无果，我便暂且隐去行踪。日后有缘再会，若是各为其主兵刃相见，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沈清曜颔首。

简短交谈就此落幕，呓语周身黑雾缓缓收拢，身形一点点消融在浓密山林雾气之中，彻底隐匿气息，静静蛰伏在暗处观察整片津南山考场。

待到对方气息彻底消失，沈清曜望向新兵分散活动的方向，收回思绪，重新扛起特助的职责，继续沿着山道巡查，心底记下古神教会已然深入沧南腹地，往后必须多加戒备，一边维持考核秩序，一边牢牢盯住沈青竹的动向，严防暗处敌人伺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