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了。
噗——
一枚七彩的、泛着甜腻毒气的泡泡糖泡泡,从洛恩嘴里炸开,黏糊糊地糊向领头的镜卫。
那镜卫没有闪避,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战斗”的狰狞。它只是优雅地侧身,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一支宫廷华尔兹,右手戴着雪白手套,轻描淡写地一挥。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碰撞的轻响。
泡泡被精准地点破,毒汁溅在它雪白的手套上。镜卫动作不停,它缓缓抽出一方丝质手帕——天知道它礼服里哪里藏的——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套,同时,另外六名镜卫整齐划一地开口,声音冰冷、平板,却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如同教堂唱诗班在诵读经文:

“《镜界审美守则》,第一条:仪容仪表,乃立身之本。发丝不乱,衣冠楚楚,方显镜界威仪。”
洛恩:“?!!!”
他嘴里的另一块泡泡糖差点噎住气管。他眼睁睁看着那镜卫擦完手套,又掏出一把镶嵌着碎钻的精致小梳子,对着虚空——大概是镜子反光——慢悠悠地梳理了一下自己那本就纹丝不乱的背头。1
瞅瞅主角带的兵😂😂

“我靠!”
洛恩额角青筋暴起,手里的长枪差点捏变形,

“打架还带补妆的?!你们是来打架还是来走T台的?!”
另一边,宋镜稚的攻击则更加“优雅”地失效。
他指尖一划,空间折叠,一面巨大的镜面凭空出现在一名镜卫身后,镜面翻转,无数道锋利的棱镜光束如暴雨般射向那镜卫的后心。
按理说,这足以将钻石切割成粉末。
然而,那镜卫仿佛背后长眼。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侧身,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恰好让所有棱镜光束擦着它的燕尾服衣角掠过。光束切开地面,它却连衣角都没沾上一点灰尘。
它甚至还有余暇,在完成这个高难度闪避动作后,优雅地向宋镜稚行了一个脱帽礼——虽然它戴的是面具。
与此同时,另外六名镜卫再次齐声背诵:

“《镜界审美守则》,第二条:进退有度,举止合范。动若游龙,静若处子,是为镜界风骨。”
宋镜稚:“……”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
逼格评分:-0.1°。
父亲这次,玩得有些过火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优雅”,除了增加能耗和降低“效率”外,毫无价值。他默默地在心底,将“家主今日恶趣味指数”上调了一个等级。

“哈哈哈!小少爷!你的镜子不好使啦!”
洛恩看到宋镜稚吃瘪,顿时幸灾乐祸,暂时忘了自己也被那群“梳头怪”气得够呛。他狞笑着,长枪一抖,枪尖挑起地上的一团黏糊糊的七彩毒泡泡,手腕一抖,那团毒泡泡如同炮弹般砸向镜卫群,嘴里还嚷嚷着:

“尝尝爷爷的‘特制洗面奶’!”
就在这时——
咕噜。
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从侧面滚到了战场中央,正好停在领头镜卫那双锃亮的皮鞋前。
苹果很新鲜,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镜卫们背诵守则的声音停了。
洛恩砸出去的毒泡泡悬在半空,忘了落地。
宋镜稚指尖凝聚的镜面光芒黯淡了一瞬。
然后,一个有些颤抖、充满了世界观崩塌意味的声音,从路边一棵枯树后传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回蒙德?”
空。
他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接苹果的姿势,但苹果已经掉了。他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天上那七个发型完美、念经打架的镜卫,扫到地上正用毒泡泡搞“生化袭击”的洛恩,再扫到一脸冷漠、仿佛在评估什么“逼格评分”的宋镜稚。
他刚才只是想出来找个果子充饥,为什么会遇到这种……这种……画风崩坏到连天理都看不下去的场景?!
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背守则?!
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梳头?!
还有,为什么洛恩和宋镜稚会在一起打架?!他们不是应该互相看不顺眼吗?!那句“夫妻相”的卦词难道是真的?!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领头镜卫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苹果。它沉默了两秒,然后,在空惊恐的注视下,它优雅地弯下腰,用两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拈起了那颗苹果。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归还。
而是从礼服内侧又掏出了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苹果表皮的水珠,然后……把它放回了空的脚边。
紧接着,七名镜卫再次整齐划一地开口,这次,是对着空:

“《镜界审美守则》,第三条:饮食有节,寝居有度。瓜果梨桃,需净后方可入口。邋遢之举,有损镜界清誉。”
空:“……”1
空:我不该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CPU已经烧了。
他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那七个仿佛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梳头怪”,再看了看正用一种“你终于来了,正好凑一桌”的眼神看着他的宋镜稚,以及那个正嚼着泡泡糖、一脸“看戏不嫌事大”的洛恩。
最后,他默默地弯腰,捡起了那颗苹果。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过身,用一种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朝着蒙德城的方向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派蒙!我们还是去璃月吃绝云椒椒吧!提瓦特……提瓦特最近风水不太好!!”
看着空落荒而逃的背影,洛恩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跑得真快!空!你个怂包!连个苹果都不敢捡!”
宋镜稚则微微摇头,看着空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逃跑路线选择正确,效率……尚可。”

而那七名镜卫,在目送空离开后,再次将目光投向洛恩和宋镜稚,领头的那位,甚至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优雅地对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仿佛在说:刚才的“制裁”还未结束,请勿挂机。
洛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七个“绅士”,又看了看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的宋镜稚,最后狠狠地嚼碎了嘴里的泡泡糖。

“好……好得很!”

“今天老子就跟你们这帮‘臭美怪’杠上了!”

“不把你们这发胶头型打乱,老子就不姓洛!”
宋镜稚默默地将“逼格评分”又下调了0.05°。
他觉得,父亲这次的“乐子”,代价有点大。
至少,他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直视“优雅”这个词了。
洛恩彻底疯了。
什么毒泡泡,什么“深度睡眠”弹壳,什么阴险陷阱——在看到那七个镜卫宁可挨打也要护住发胶固定的背头时,他意识到,常规的“战斗”概念已经失效。这不再是一场厮杀,这是一场关于“发型尊严”的战争。

“去他妈的优雅!!去他妈的守则!!”
洛恩怒吼一声,把长枪往毒泥里一插,整个人像只炸毛的银毛野兽,放弃了所有武器,直接用脑袋朝着最近的一名镜卫撞了过去。他不再追求杀伤,双手胡乱挥舞,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抓乱那该死的、一丝不苟的背头!
然而,镜卫毕竟是镜卫。
哪怕洛恩放弃了战术,镜卫的战斗逻辑依然严谨得像本教科书。
面对洛恩这毫无章法的“王八拳”,那名镜卫甚至没有后退。它只是微微侧身,动作精准、流畅、且极度羞辱——它用戴着雪白手套的手,精准地扣住了洛恩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推,一压。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
洛恩那只试图抓头的手,被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反剪在了背后。
紧接着,另一名镜卫默契地上前,单手按住洛恩的脊椎,标准的反关节擒拿术。
洛恩,堂堂西风骑士团第五小队副队长,以疯批和阴险著称的战术大师,此刻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脸贴着泥地,嘴里塞满了刚才炸开的七彩泡泡糖残渣,连骂人都含糊不清:

“唔……咕……放开……老子头发……!”
但这还没完。
最羞辱的一幕来了。
领头的镜卫,优雅地单膝跪地(确保裤线笔直,没有褶皱),另一只手从礼服内侧掏出了那把镶钻的精致小梳子。
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用梳子背面,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洛恩那颗正在努力挣扎的脑袋上。
笃、笃、笃。
每敲一下,就伴随着镜卫们整齐划一的、冰冷的低语,宛如诵经:

“《镜界审美守则》,第四条:仪态端庄,不可失格。凡蓬头垢面者,当以此梳……正之。”

“正你大爷——!!!”
洛恩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纯粹的、被羞辱的愤怒。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打败,而是在被教育。被一群发型比他还整齐的“臭美怪”,用梳子教育!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旁的宋镜稚,全程冷眼旁观。
他看着洛恩像只翻壳的乌龟被按在地上,看着镜卫用梳子进行物理“说服”,看着那七个一丝不乱的发型在混乱中依旧坚挺。
他原本下调的“逼格评分”在缓慢回升——至少,镜卫们确实做到了“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但是……
太吵了。
洛恩的怒吼,镜卫的诵经,还有那“笃笃”的敲头声,扰乱了这片废墟原本应有的、属于“肃杀”的寂静。更重要的是,洛恩被按在地上的姿势,以及镜卫那略显多余的“梳子教育”,有碍观瞻。
宋镜稚微微蹙眉。
他不能让这种“低效”的闹剧继续下去。
也不能让洛恩——哪怕这家伙现在像个疯子——在镜卫手里受到这种毫无美感的羞辱。这关乎他作为“镜界少主”的颜面,也关乎父亲大人设定的“逼格”底线。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嗡——
一面光滑如水的镜子,无声无息地在洛恩身下浮现。
镜面如同有生命的液体,瞬间包裹住洛恩被按在地上的身体,然后猛地向上一抬——不是物理拉扯,而是空间置换。
啵。
洛恩的身影从镜面中“浮”了出来,脱离了镜卫的控制,被稳稳地“捞”到了宋镜稚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在大口喘气,嘴里骂骂咧咧。
宋镜稚收回手,甚至没有看洛恩一眼。他只是冷冷地扫视着那七名依旧保持着“按人”姿势、此刻才缓缓收回手的镜卫。
他的异色瞳中,倒映着镜卫们那完美无瑕的发型和一丝不乱的礼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新定义了战场的规则:

“发型,可以乱。”
他这句话,是对镜卫们刚才死板行为的否定。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

“逼格,不能掉。”
这是对底线重申。
最后,他目光扫过地上洛恩压出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泡泡糖甜味,淡淡地给出了驱逐令:

“你们,吵到我了。”
七名镜卫的动作瞬间统一。
他们缓缓站直身体,整齐划一地对着宋镜稚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尽管戴的是面具),然后,领头的镜卫用梳子指了指洛恩刚才抓乱的那名镜卫——那缕银色的发丝,在完美的背头中显得格外突兀。
镜卫们没有再背诵守则,只是默默地、执着地,再次掏出梳子,开始一丝不苟地梳理那缕乱发,动作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梳理完毕,七人再次整齐划一地转身,步伐优雅地退回了天穹之上的镜面裂缝,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洛恩一眼,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清理垃圾的日常工作。
废墟,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夕阳,毒泡泡的甜腻味,和坐在地上、发型依旧帅气但满脸是泥的洛恩。
洛恩喘匀了气,摸了摸自己那头虽然沾了泥但依旧被镜卫“抢救”回来的银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捡了片垃圾的宋镜稚。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群梳着背头的“臭美怪”,宋镜稚这种冷冰冰的“无视”,反而更让人火大。

“喂……”
洛恩哑着嗓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刚才……你是在救我?”
宋镜稚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深灰色风衣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

“效率低下。”
他丢下四个字,迈步离开。
但洛恩分明看到,他离开前,目光在那七名镜卫消失的裂缝处停留了0.1秒,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在嫌弃镜卫们太吵,还是在……忍笑?
洛恩愣了一下,随即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泥,一边嚼着不知从哪里又摸出的一块泡泡糖,快步跟上宋镜稚,嘴里还在嘟囔:

“切……拽什么拽……不过……那梳子敲头还真他娘的疼……”

“下次……下次老子一定把他们的发胶……全换成泡泡糖味儿的……”
夕阳下,两个背影,一冷一疯,渐行渐远。
而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镜面裂缝,似乎隐约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属于某位“家主”的低笑。
“嗯,小稚终于学会‘护短’了。虽然借口是‘吵到我了’……哈哈,有趣,甚是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