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没有早自习,不用被上课铃催促。
江野特意提前半小时起床,揣着零钱跑到校门口早餐铺。蒸笼白雾腾腾升起,他熟练买了两份热豆浆、鲜肉包,还额外捎了一袋子水果硬糖。
等他拎着早餐走到教学楼二楼教室时,沈逾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少年靠窗坐着,晨光落在肩头,正低头翻看竞赛复习资料,安静得仿佛一幅画。

来得挺早。
江野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早餐轻轻放在桌上。

趁热吃,豆浆还烫着。
沈逾白合上书本抬眼,看向冒着热气的早餐,轻声道。

麻烦你了。

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江野拉开椅子坐下,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包子。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香樟叶的沙沙声响。两人慢慢吃完早餐,收拾好桌面,正式开始刷题复习。
一开始气氛还算平稳。
江野沉下心做题,遇上卡住的题目就戳戳沈逾白的胳膊。沈逾白便挪过椅子,凑近给他梳理思路,压低声音一步步推演。
没过多久,天色慢慢暗沉下来。
浓厚乌云遮住阳光,风骤然变大,几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豆大的雨点紧接着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大雨毫无预兆落了下来,转瞬便是倾盆之势,水雾笼罩整座校园。
江野望向窗外连绵雨幕,咂了下舌。

这下糟了,我没带伞。
沈逾白淡淡开口。

我只带了一把折叠伞,勉强够两个人。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短时间内根本停不下来。两人索性放下顾虑,安下心继续复习。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中午,草稿纸堆满课桌一角。
江野接连攻克了好几道之前束手无策的函数大题,长长伸了个懒腰,倦怠地往椅背上一靠。

先歇一会吧,脑子快要转不动了。
沈逾白停下笔,颔首同意。
江野顺势摸出兜里的糖果袋子,哗啦啦倒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摊在桌面。

挑一个,休息时间允许吃糖。
沈逾白目光扫过糖果,拿起一颗橘子味的。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道在舌尖散开。

说真的。
江野侧头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以前周末我要么翻墙出去打工,要么和周扬到处晃,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教室安安稳稳坐一整天刷题。
沈逾白看向他。

你愿意静下心,就很好。

还不是多亏某位监督员天天盯着我。
江野弯起眼,故意调侃。

要是没你,我现在指不定在哪闲逛。
雨声连绵不绝,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
沈逾白沉默片刻,轻声说起。

下周竞赛有小组联合答题环节,到时候需要我们配合。我负责理论推导,你可以主攻拓展题型,你的思维很灵活。
江野一愣。

你觉得我能负责大题?我基础很差。

基础可以慢慢补,你的优势没人能替代。
沈逾白语气十分认真。

我不会随便高估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江野心底暖暖的。从小到大,太多人只看见他叛逆不羁,很少有人看见他潜藏的长处,愿意肯定他。
他别开脸,假装观赏窗外大雨,耳尖却悄悄泛红。
雨一直下到下午三点才渐渐变小。

差不多该回宿舍了。
沈逾白整理好所有复习资料,把书本装进书包。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教室。淅淅沥沥的细雨依旧飘着,沈逾白撑开那把不大的黑色折叠伞。
伞面不大,想要两个人都不淋雨,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江野很自然往沈逾白那边靠过去,肩膀紧紧贴着对方的肩膀。
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滴落,落在脚边,两人步伐缓慢,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林荫道上。
香樟树叶被雨水冲刷得翠绿,空气里弥漫湿润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沈逾白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江野偷偷侧过头,打量身侧撑伞的少年。雨水打湿几缕额前碎发,清冷的眉眼在灰蒙蒙天色里柔和许多。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希望这条回宿舍的路,可以再长一点。

在看什么?
沈逾白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询问。
江野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

没什么,我在想,明天我们要不要继续来教室复习?争取把竞赛考点再过一遍。

可以。
沈逾白微微弯了弯唇角。

早餐不用麻烦你,明天我来买。

那不行,说好我负责投喂。
江野笑着反驳。
一路闲聊,很快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
沈逾白收起雨伞,伞面上不断往下滴水。

明天早上七点,教室碰面。

记住了。江野顿了顿,认真说道。

沈逾白,这次竞赛,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相信你。
两人分开,各自走进宿舍楼。
江野回到寝室,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糖,忍不住扬起笑意。
而沈逾白回到房间,拿出今天江野分给自己的糖果,小心收进笔袋。窗外残余雨声渐歇,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缕淡淡的夕阳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