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左奇函身上所有刻意伪装的漫不经心,轰然崩塌。
玄关还残留着陌生女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杂着甜品的甜腻气息,落在空气里,无比刺鼻。
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喉间堵着一股闷火,无处发泄。
刚刚那场荒唐又幼稚的戏,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自己脸上。
他以为暧昧、假象、旁人的靠近,总能勾起苏冉一丝半点的情绪。哪怕是皱眉,是不悦,是冷战,都好。
至少证明她还在乎。
可她没有。
她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楼上的房门依旧紧闭,隔绝了里面的平静,也隔绝了他所有卑微又可笑的期待。
左奇函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那条刺眼的朋友圈合照还挂在页面最上方。底下的评论热闹纷呈,朋友调侃般配,熟人打趣暧昧,一条条翻下去,每一条都像在嘲讽他的徒劳。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删除。
心里残存着最后一点可笑的侥幸。
万一她看见了呢?
万一她只是忍着不说呢?
万一她夜里偷偷难过,只是不肯让他看见呢?
抱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念头,他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抬眼死死盯着二楼,一站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屋内灯光温暖,却照不进他寸寸结冰的心底。
楼上始终没有动静。
没有开门,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一丝因为他而产生的波澜。
苏冉像是把他彻底划出了自己的世界,他的所有折腾、所有刻意、所有偏执,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左奇函终于认清现实。
她是真的,彻底不爱了。
这个认知压下来的瞬间,他胸腔骤然发闷,酸涩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冰凉。骄傲撑了这么久,别扭忍了这么久,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抬手狠狠揉了一把眉眼,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慌了。
是真的慌了。
从前他拿捏着分寸,忽冷忽热,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人,以为苏冉的喜欢永远源源不断、任他挥霍。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才是那个早就深陷泥潭、却迟迟不肯低头的输家。
深夜十一点。
苏冉终于打开房门,准备去厨房倒杯温水。
她穿着柔软的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干净清淡,褪去了白日所有疏离的锋芒,只剩下安稳的平和。下楼的动作轻缓从容,没有半点睡意被打扰的烦躁。
走到楼梯转角,她余光扫到客厅沙发上的人影。
左奇函没开灯,独自陷在昏暗的沙发里,身形紧绷,指尖夹着手机,屏幕光冷冷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阴郁又疲惫。
他竟然坐在这里,枯等了一整晚。
若是从前,苏冉看见他这般落寞孤寂的模样,定会心软,会忍不住上前询问,会悄悄抚平他所有的低落。
但现在,她的心跳平稳无波,眼底不起丝毫涟漪。
她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厨房。
木地板发出极轻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是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让死寂的少年瞬间抬眼。
左奇函的目光猛地锁定她的身影,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了整晚的情绪,慌乱、酸涩、不甘、悔意,层层交织,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盯着她平静的侧脸,盯着她从容的步伐,盯着她眼里再也没有半分属于他的光亮。
心底的酸涩疯狂泛滥。
他看着她熟练地接水、试水温、拧紧杯盖,动作一气呵成,安静得仿佛这栋房子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他一眼。
连余光都吝啬给予。
左奇函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受不了这份彻底的漠视。
在她转身准备回楼上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慌乱:“苏冉。”
这一声呼唤,没有往日的冷淡疏离,没有刻意的漫不经心,只剩沉淀过后的低沉,带着压抑整晚的狼狈。
苏冉脚步顿住,脊背挺直,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有事?”
又是这句疏离礼貌的问话。
客气得像陌生人,冷淡得像路人甲乙。
左奇函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后只问出一句极其幼稚、极其可笑的话:“你……刚刚看见了?”
他明知故问。
明知她全程看得一清二楚,明知她毫不在意,却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要从她嘴里听到一丝半点的情绪。
哪怕是生气,哪怕是厌烦,都好。
苏冉闻言轻轻垂眸,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坦荡又漠然:“看见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委屈,没有质问,没有吃醋,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左奇函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你没什么想问的?”他又问,声音愈发低沉紧绷。
苏冉微微侧头,侧脸线条清冷柔和,眼底干净透彻,无波无澜地看向他:“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带别人回家?
问你为什么发暧昧合照?
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不爱之后,他的感情生活,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荒唐幼稚,都与她毫无瓜葛。
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狼狈,甚至隐隐觉得可笑。
从前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左奇函,如今竟会用这般幼稚拙劣的手段,来博取她的关注。
可惜,太晚了。
心动燃尽的那一刻,所有的试探和挽回,都失去了意义。
左奇函被她问得语塞,喉咙干涩发疼,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他所有的预谋、所有的试探、所有用来气她的手段,在她极致的平静面前,丑陋又荒唐。
他死死看着她清澈冷淡的眼眸,终于忍不住,心口的酸涩破堤而出,带着浓重的醋意和悔意,字字压抑:“你一点都不介意?”
苏冉轻轻眨眼,语气坦然从容:“不介意。”
“左奇函,”她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声音清淡却字字诛心,“你想和谁来往,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我们只是合约夫妻,我没有资格管你,也不想管你。”
合约夫妻。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剖开他们之间所有残存的暧昧与牵绊,把所有曾经的温柔拉扯,尽数划为虚无。
从前她最害怕听到的界定,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坦然又释然。
左奇函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早就只剩下一纸冰冷婚约,再无半分情意。
他盯着她淡然的眉眼,看着她眼底彻底归零的爱意,心底的醋意疯狂翻涌。
他吃醋,疯了一样吃醋。
吃醋从前那个满眼是他、小心翼翼偏爱他的苏冉,再也不见了。
吃醋别人可以轻易靠近他、和他制造暧昧,而他唯一想留住的人,早已转身离场。
吃醋他亲手毁掉了所有温柔,如今只能独自承受这份蚀骨的冷清。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拿别人刺激她的那一刻,输掉的不仅仅是她的在意,更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偏爱。
夜色沉沉,屋内死寂无声。
苏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狼狈与落寞,心底毫无波澜,轻轻颔首:“没别的事,我先上楼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抬步,利落干脆。
脚步声缓缓消失在楼梯尽头,房门轻合。
又是一次彻底的隔绝。
左奇函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良久未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刺眼的合照,他看着照片里虚假亲密的画面,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删掉了那条朋友圈。
删得果断又狼狈。
折腾一整晚,闹尽笑话,演尽荒唐,最后只换来自己满心疮痍、遍地遗憾。
他抬手捂住眉眼,低沉的闷涩气息笼罩全身。
原来最狠的报复从不是争吵决裂。
是我爱过你,热烈赤诚,义无反顾。
后来我梦醒心凉,不问、不看、不念、不怨。
任凭你百般试探,万般做作,我自岿然不动。
从此,你所有的后悔,所有的吃醋,所有的身不由己,都只能是你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