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得吓人。
装修是极简的冷调灰白,家具崭新,却没有半点人气,空旷的客厅回荡着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尴尬被无限放大。
苏冉站在原地,拎着小小的随身行李袋,有些无措。
这是她和左奇函的婚房,却比任何陌生酒店都让人拘谨。
左奇函抬手松了松领带,褪去婚礼上那身规整的束缚,眉眼间的清冷更真实了些。他没有多看她,只是淡淡抬眼扫过楼上:
“左边那间采光好,你住。我住右手。”
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苏冉点头:“谢谢。”
客气得过分,像借住别人家的客人。
两人没有新婚夫妻的温存,甚至没有一句多余寒暄。
左奇函弯腰,随手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骨节修长干净。他垂眸看着地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规则:
“先说一下以后的相处方式。”
苏冉抬眼看他。
“对外,我们是恩爱夫妻,应付两家长辈、宴会、合照,我会配合你。”
“对内,互不干涉。你的生活、社交、作息,我不管。我这边的事,你也不用过问。”
“厨房、客厅、保姆都是共用区域,彼此避让就行。”
每一句都在直白提醒:我们只是演戏搭档,不是爱人。
苏冉心里没起伏,早有预料。
她轻轻应声:“可以。我没意见。”
左奇函微微颔首,像是敲定了一份合作协议。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好像只是单纯习惯了这种疏离的相处模式。
两人沉默几秒,空气安静得窒息。
在此之前,他们真的太陌生了。
苏冉只听家里人说过,左家这位小少爷成绩拔尖、性子冷淡、不爱热闹、不爱应酬,对谁都是一副不近不远的样子。
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他连装温柔都懒得装。
“那我先上楼收拾。”苏冉主动打破沉默。
“嗯。”左奇函低头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划过屏幕,连视线都没再分给她半分。
苏冉转身踏上旋转楼梯。
木板发出极轻的声响,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后背那道落在她身上轻飘飘、毫无温度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
走进主卧的那一刻,苏冉才彻底松了口气。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整片江景,夜景璀璨,奢华得不像话。
可这房子的每一处精致,都透着两个字——陌生。
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的床单,忽然有点恍惚。
几天前,她还是苏家待嫁的小姑娘,人生自由、节奏随心。
几天之后,她就嫁了一个总共没见过三面、没聊过一句话的男人,搬进同一栋别墅,被套上夫妻的身份。
联姻真的太轻飘飘了。
长辈一句“合适”,两个陌生人,就要捆绑一生。
——
楼下。
左奇函站在客厅,听完楼上关门轻微“咔哒”一声,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眼望向楼梯口,眼底没有任何新婚的喜悦,只剩无奈。
他也不想结婚。
尤其还是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闪婚。
可家族压力压下来,两方产业捆绑多年,这场婚谁都逃不掉。
他原本以为联姻对象会是个娇纵、娇气、需要他处处迁就的大小姐,没想到是安静、懂事、甚至比他还疏离的苏冉。
也算万幸。
至少不用应付无谓的纠缠。
左奇函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玻璃杯冰凉,握在手里,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对苏冉唯一的印象,就是家族晚宴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坐着、不抢风头、不爱说话的女生。
干净、温顺、透明得几乎让人记不住长相。
没想到,这就是他的妻子。
——
深夜。
两人各自待在房间,隔着一堵墙,共处同一屋檐。
整栋别墅安静得诡异。
没有对话、没有走动、没有半点新婚气息。
苏冉洗完澡,吹干头发,趴在窗边看夜景。
手机弹出闺蜜的消息:
【你们新婚第一夜怎么样!甜不甜!】
苏冉盯着屏幕,沉默两秒,回了一句:
【陌生人合租。】
非常精准。
闺蜜瞬间刷屏一堆感叹号。
苏冉没再回,锁屏放下手机。
她其实一点都不难过,只是有点荒唐。
荒唐到觉得命运好笑。
她这辈子第一次嫁人,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
第二天清晨。
苏冉早起下楼吃早餐。
客厅灯亮着。
左奇函已经坐在餐桌前。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碎发微垂,褪去了昨日西装的成熟矜贵,露出少年干净清隽的骨相。
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很长,安静垂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一顿。
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
是婚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朝夕相见。
左奇函先开口,语气自然客气:“醒了?早餐刚做好。”
苏冉点点头,轻声:“嗯,谢谢。”
她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分得清清楚楚,像刻意保持的距离。
两人低头安静吃饭,全程零交流。
筷子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响,是餐桌上唯一的声音。
吃到一半,左奇函忽然抬眼,淡淡开口,抛出了他们婚后第一条正式约定:
“下周周六,两家聚餐。需要一起回去露个面,配合一下。”
苏冉抬眼:“好,我知道了。”
左奇函看着她安静温顺的样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用紧张,照常就好。我们,慢慢来。”
这句话很轻。
不是情话,不是温柔,只是陌生夫妻之间,最体面的一句安抚。
慢慢来。
从陌生,到熟悉。
从一纸婚约,到不知未来的一生。
餐桌阳光温柔,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得隔着山海。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