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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快穿:万千世界,予你微光

几日光阴缓缓流过。

凉亭那一席谈话过后,顾廷烨本以为,这件事总算能够暂且搁置。他照旧每日去往主院晨昏请安,阖府之内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和睦光景,那股压在心底的烦闷,也稍稍平复了些许。他暗自抱着一丝侥幸,只当小秦氏不过随口说说,时日一久便会渐渐淡忘。

可小秦氏心中从未真正放下。

趁着一日顾偃开回府歇息,她寻了个闲暇,便将打算给顾廷烨安置房里人的事,轻声同侯爷提起。

顾偃开坐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听完来龙去脉,压根没有想起要派人叫来顾廷烨问一问他本人的意愿。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侯府子弟长大成人理所应当的家事,关乎世家公子的体面,儿子心中喜恶,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他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此事你看着做主便是。二郎终究少年心性,面皮腼腆,不必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思。”

一句话,便将这件事敲定下来。

没过两日,丫鬟晚翠,便正式拨进了苍梧院伺候。

当管事领着人来到院中,顾廷烨站在廊下看着垂首立在阶下的女子,往日请安、凉亭之中积攒下的堵闷,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这是父亲默许、继母安排下来的人,有礼法压在头顶,他没有正当的理由直接将人退回主院,只能硬生生收下。

晚翠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来历。她是小秦氏亲自挑选送入苍梧院,若是能够得到顾廷烨的垂青,便能一步登天。她不曾收到主母明面上的吩咐,却暗自揣摩出那一份纵容的意味,心中便存了搏一场前程的念头。

起初几日,她行事尚且安分,扫地研墨,端茶送水,恪守丫鬟本分。只是伺候之时,总会有意无意地靠近几分,目光频频落在顾廷烨身上。

顾廷烨心里始终存着隔阂,一直刻意同她拉开距离,神色冷淡,处处划清尊卑界限,屡次用眼神示意她守好自己的本分。

可晚翠只当这是少年公子的矜持害羞,并未收敛,试探反倒一日胜过一日。

夜色沉沉,烛火在书案上跳动,已经是夜深时分。顾廷烨埋首桌前,正翻看兵书,院内早已安静下来。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晚翠捧着一盏温热的茶汤走了进来。

“公子,夜深露重,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她将茶盏往桌案上放置,身子顺势靠得极近,趁着递茶的间隙,大着胆子,抬手便想要去触碰顾廷烨的胳膊。

衣袖擦过衣料的那一瞬,长久积压在顾廷烨心底的情绪轰然炸开。清晨请安时的不痛快,凉亭旧事重提的郁结,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踏入自己院落的抵触,所有的情绪拧作一团。

他猛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腕间力道不小,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少许,洒在桌角。

“放肆!”

顾廷烨陡然出声呵斥,声音凛冽,眉眼之间满是戾气,周身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本分都守不住,谁准你这般轻狂模样,退下去!没有我的传唤,不许再踏进书房半步。”

晚翠被他骤然爆发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脸色霎时发白,慌忙屈膝福了一礼,含着满眼泪水,踉跄着退出门外。

书房之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顾廷烨胸膛剧烈起伏,还未从暴怒之中平复。

方才那一瞬,无数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初见时小秦氏温婉动人的眉眼,晨昏请安时不自觉的失神,贪恋三人相守的安宁时光,每一回听闻要为他安排通房之时心底那股说不明的烦躁抵触。

过往种种别扭,此刻忽然有了答案。

他厌恶的不全是晚翠这个丫鬟。真正刺痛他的,是这个人的由来。是小秦氏亲手将旁人推到他的身边,是要把属于他的那一份亲近,分派给另一个女子。

直到此刻他才清清楚楚地认清,自己对小秦氏,从来就不是一个晚辈对继母单纯的孺慕依赖。那里面藏着的,是男女之间才会有的倾慕,是隐秘的占有之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巨大的惶恐随之席卷全身。礼教伦常横在眼前,这份心思大逆不道,万万不能叫任何人知晓。他脊背微微发僵,只觉得心口又烫又沉,死死攥紧了拳头。

另一边,受了斥责的晚翠满心委屈,哭哭啼啼跑回主院回话。她有心遮掩自己主动轻狂的举动,只诉说自己尽心伺候,不知哪里得罪了公子,无端招来一顿呵斥。

小秦氏听罢,眉间蹙起,面上满是讶异与担忧,一副全然不解缘由的慈母姿态,当下便差人传顾廷烨前来主院回话。

顾偃开听闻此事,尚未听完前因后果,第一反应不是追问顾廷烨动怒的缘由,只顾及侯府在外的脸面。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不悦。

“不过一个伺候你的丫鬟,就算不合心意,也不该如此当众动怒。这般乖戾性子传扬出去,外人只会笑话我们侯府家教不严。”

他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想要探寻儿子内心的想法,满眼只有家族体面。

不多时,顾廷烨奉命来到主厅。

小秦氏坐在一旁,神色关切,柔声询问他院中究竟发生何事。顾偃开端坐上位,面色沉沉,等着他给出说法。

满腔真实的心事,顾廷烨半个字都不能吐露。那份隐秘的爱慕一旦吐露,便是滔天祸事。他垂着眼,掩去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能拣出可以言说的部分回话。

“回父亲、母亲,是晚翠举止失仪,扰乱儿子读书,我才出言训斥。”

小秦氏听罢,假意斥责了晚翠几句,命人将她暂时调离苍梧院,打发去别处当差。可她眼底并无彻底作罢之意,这一桩心事,依旧藏在心底,并未就此打消。

从主院告辞出来,晚风迎面吹在顾廷烨的脸上。

侯府看上去依旧太平无事,母慈子孝,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已经彻底不一样了。从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别扭,如今全部有了归宿。可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意,今后只能牢牢封锁在自己心底,无处诉说,亦不能外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