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很快,六月的风带着燥热和离愁,吹散了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也吹响了毕业的号角。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终于归零,那一瞬间,教室里没有预想中的狂欢,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毕业快乐”,原本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女生们的抽泣声和男生们红着眼眶的拥抱混成一片。
劳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同学录,看着周围哭成一团的同学,忍不住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蓝。
“蓝,你哭了吗?”劳凑过去,盯着蓝那双依旧清冷如水的眼睛。
蓝合上笔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
“切,真冷血。”劳撇撇嘴,却在转身的瞬间,悄悄把手里那张写满心里话的纸条塞进了蓝的书包夹层里。
初这时候从后门冲进来,手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同学录,像个推销员一样大喊:“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每人必须写满三页!不许敷衍!谁敢只写‘天天开心’我就跟谁急!”
他冲到劳面前,把本子往桌上一拍:“劳,给我写!我要那种不少于八百字的长篇大论,回顾一下我们三年的‘恩怨情仇’。”
劳翻了个白眼,接过笔:“行行行,这就给你写,把你翻墙被狗追的那段也加上。”
“你敢!”初气得跳脚。
另一边,粉正被一群女生围着要签名。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显得格外潇洒。
“粉姐,以后去了体大,别忘了我们这些学弟学妹啊!”
“粉姐,你和绿真的要去同一个城市吗?”
粉笑着在每个人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她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默默给同学录贴贴纸的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当然,”粉大声说道,“她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她是我的导航仪,我是她的保镖,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绿听到了她的话,脸颊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拍立得照片——那是大家最后一次在操场上的合影。
—
晚自习的最后一次聚会,班主任没有讲课,而是让大家自由活动。
劳拉着蓝溜到了天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河。
“蓝,”劳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罐可乐,“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蓝站在他身边,目光看向远方:“A大的计算机系。你呢?”
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巧了,我也报了A大。虽然分不够计算机,但体育教育应该没问题。”
蓝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知道。你填志愿那天,我看过你的草稿。”
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这不是为了能继续赖着你嘛。要是考不上A大,我就去隔壁B大,反正离得近。”
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劳放在栏杆上的手。
“不用去隔壁,”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在A大等你。”
劳反手握紧他的手,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糖,软乎乎的。
“蓝,”劳突然正经起来,“以后毕业了,我们在校外租个房子吧。你写代码,我当教练,晚上一起打游戏,周末去爬山。”
“好。”
“还要养只狗,就养只哈士奇,跟你一样高冷。”
“……那是你。”
“哈哈,行行行,跟我一样。反正只要是你,怎么样都行。”
—
毕业旅行定在海边。
那是他们第一次集体出远门。粉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提着绿的小行李箱,像个不知疲倦的超人。绿则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戴着遮阳帽,乖乖地跟在粉身后。
到了海边,劳和初兴奋地脱了鞋就往海里冲,结果被海浪拍得一身湿透,狼狈地跑回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蓝坐在沙滩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在海边疯跑的劳。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
粉拉着绿坐在沙滩上,两人背对着镜头,看着夕阳。粉从背后抱住绿,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绿,你看,太阳掉进海里了。”
“嗯,好漂亮。”
“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看海,好不好?”
“好。”
不远处,劳玩累了,直接躺在沙滩上,把头枕在蓝的大腿上。蓝放下书,修长的手指穿过劳湿漉漉的头发,轻轻帮他梳理着。
“蓝,我想睡觉。”劳闭着眼睛,嘟囔道。
“睡吧,”蓝轻声说,“我守着你。”
初举着相机,悄悄走近,没有喊“茄子”,只是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里,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身上。劳睡得毫无防备,蓝的眼神温柔如水;粉和绿依偎在一起,剪影美好得像一幅画。
那晚的篝火晚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唱歌。
初抱着吉他,唱了一首老狼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唱到一半,劳突然站起来,抢过麦克风,大声喊道:“别唱这么伤感!我们来唱《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五音不全的劳,跑调跑到太平洋的初,还有虽然不唱但跟着节奏轻轻鼓掌的蓝、粉和绿。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伴随着海浪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旅行结束的那天早上,大家在海边拍了一张大合照。
照片背面,劳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无论去往何方,我们永远是我们。”
蓝在旁边,用清秀的字迹补充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符号。
风吹过,海浪卷起细碎的泡沫。
A大附近的“幸福里”小区,某栋老旧但温馨的居民楼三楼。
这里是全校闻名的“奇葩合租屋”。
当初大一报到时,粉大手一挥,直接把这整套三居室给租了下来。理由很充分:大家都不想住校,与其分开,不如住一起热闹。
于是,原本应该分散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五个人,硬是凑成了一个“大家庭”。
户型分配很明确:劳和蓝住主卧,粉和绿住次卧,初……初住客厅改的小隔间,美其名曰“公共区域管理员”,实际上就是那个唯一的单身狗。
—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
劳是被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人,摸了个空。睁开眼一看,蓝早就醒了,正穿着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敲代码,背影挺拔,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禁欲。
“蓝……”劳拖着长音撒娇,像只没睡醒的大猫一样从床上滚下来,趿拉着拖鞋蹭到蓝身后,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几点了?饿死了。”
蓝停下敲键盘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十一点了。早饭……哦不,早午饭在桌上,给你留了三明治。”
劳探头一看,桌上摆着精致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丑丑的笑脸。
“你自己做的?”劳惊喜地拿起来咬了一大口,“哇,蓝大厨手艺见长啊!”
蓝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眼神软了下来:“吃完把衣服换了,下午要去超市采购。”
“遵命,蓝管家!”劳敬了个礼,转身就往浴室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在蓝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蓝愣了一下,耳根微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客厅里,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绿穿着围裙,正拿着吸尘器打扫卫生。她看到劳从卧室出来,笑着打招呼:“劳学长早。”
“早啊小绿!蓝呢?”粉头也不抬地问。
“在卧室呢。”劳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厨房走,“你们中午吃啥?我煮面?”
“别别别!”初从隔间里探出一个脑袋,一脸惊恐,“劳,你上次煮的面差点把厨房炸了,蓝哥还在群里发了‘严禁劳进厨房’的禁令,你忘了?”
劳动作一僵,随即恼羞成怒:“那是意外!意外懂不懂!”
绿捂着嘴偷笑:“劳学长,还是我来吧。粉说想吃红烧肉。”
“绿!还是你疼我!”粉立刻扔掉手机,跑过去抱住绿的腰蹭了蹭,“今晚我给你吹头发!”
初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这里是公共区域,不是你们秀恩爱的现场!”
粉挑眉看他:“初,你也可以找一个啊。要不我给你介绍个隔壁体大的学妹?”
“算了,”初生无可恋地躺回沙发,“我看你们谈恋爱就够了,我自己产粮自己磕。”
—
下午,五人小队浩浩荡荡地去超市采购。
劳推着购物车,像个巡视领地的大王,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购物清单,时不时往车里扔东西。
“蓝,买薯片!”
“买可乐!”
“还有那个,那个大号的抱枕!”
蓝看着购物车里逐渐堆积如山的零食,无奈地提醒:“劳,这周你已经吃了三包薯片了。”
“那是上周的!”劳理直气壮,“而且那是初吃的!”
正在挑卫生纸的初猛地回头:“别甩锅给我!我最近在减肥!”
另一边的生鲜区,粉正推着绿看排骨。
“绿,你看这块怎么样?肥瘦相间,最适合做红烧肉。”粉拿起一块排骨,在绿面前晃了晃。
绿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不错。粉,你会做吗?”
“那当然,”粉拍着胸脯,“我可是中华小当家……的徒弟!虽然以前没做过,但我看过视频,肯定没问题!”
绿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我给你打下手。”
粉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要是做失败了,我们就点外卖,别让劳他们知道。”
绿红着脸点头:“好。”
—
晚上,餐桌上摆满了菜。
虽然粉的红烧肉稍微有点糊,但大家还是给足了面子,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大家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桌游。
劳运气不好,连输三把,被罚真心话大冒险。
“我选大冒险!”劳豪气干云。
初坏笑着出题:“劳,去亲一下蓝,不少于十秒,还要发出声音!”
“靠!初你是不是人!”劳脸瞬间爆红。
蓝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水杯,神色淡定,但耳尖却红得滴血。
“玩不起啊?”粉在一旁起哄,“劳,你是不是男人!”
“谁说玩不起!”劳一咬牙,一跺脚,转身扑向蓝。
他捧住蓝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
“啾~”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初拿着手机疯狂录像:“啊啊啊!磕到了!这就是爱情!”
粉吹着口哨:“好样的劳!这才是真汉子!”
绿捂着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十秒后,劳松开蓝,眼神却亮晶晶的。
像小孩子得到糖似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和得意。
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伸手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说:“继续玩。”
但桌下的手,却悄悄握住了劳的手。
—
夜深了,大家都回房睡觉。
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蓝,你睡了吗?”
“没。”
“今天好开心啊。”劳侧过身,看着月光下蓝的轮廓,“以前觉得毕业了好远,现在觉得,只要大家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蓝转过身,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嗯,”蓝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这样。”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好。”
窗外,月色温柔,星光点点。